這句話他早就想問了。
上次見到她鮮活的一面的時候，礙於面子他沒有開口。
但這次再見，他再也忍不住了。
沈昭昭：......
什麼為什麼？
早都退婚了的，婚還是你親自來退的，這小子現在一副受傷的樣子，作秀給誰看呢？
沈昭昭覺得，這小子八成就是有病。
沈昭昭：「有病就治。」
這小子幾個月不見竟然長高了半個頭。
人高馬大的，剛從軍營回來，身上的殺伐之氣仰面撲來。
如果說退婚時見到的謝玄就是一個陽光憨直的少年，那現在，他就像一把剛被打磨開鋒的劍，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軍人的氣質。
還有他剛才一個錯步，就像一陣風，夾雜著沙礫的風，猛地從自己身邊掠過，竟然讓她覺得臉都被這陣風颳疼了。
沈昭昭撫了撫面頰，瞪了他一眼，「還有，謝世子請離我遠點，你嚇到我了知道嗎？」
謝玄：......
我離你八丈遠呢？能嚇到你？
但被小丫頭一瞪，謝玄忍不住後退一步。
沈昭昭見他後退，便錯身要走。
卻沒想到這小子又上前一步，就像紮根在這裡的樁子似的，直愣愣地擋在面前。
沈昭昭擰眉看著謝玄：「謝世子這是何意？」
謝玄：「我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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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不由挑眉：這人是不是被謝侯爺訓練傻了？
小桃一看謝玄攔路，頓時站在沈昭昭面前，小臉一沉：「謝世子請讓開，你當了我家明慧昭延郡主的道了。」
她故意說全了沈昭昭的封號，就是提醒這個謝世子。
如今她家小姐可是明慧昭延郡主了。
哼！讓你來退婚，有眼無珠！
沈昭昭太了解小桃這丫頭的性子了，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要知道，一樓大堂里，可是有不少人都支棱著耳朵等著聽八卦呢。
謝玄繃著下顎，抿了抿唇，執拗地道：「煩請郡主教授火炕之法。」
沈昭昭：還沒完沒了了？
再說了，誰家求人是這態度？
倒像是自己欠了他的似的。
沈昭昭再次道：「我說了，火炕的事，工部正在實驗，等有了結果，自然會傳給謝家軍的。」
謝玄擰眉：「工部實驗太慢，我啟程回京那天，寒所衛已經下雪了，今年北疆夏天短而熱，又下雪早，我爹說這是寒冬的徵兆。」
他這次回京，就是督促兵部，儘快給北疆兵士發放過冬物資的。
他看向沈昭昭，解釋道：「而且，下雪上凍，一旦土地凍實了，再想建造什麼，就更不容易了。所以，我才一天也不願耽擱的。」
沈昭昭一愣。
是了，她把這件事忘了。
東北冷的早，八九月份下雪上凍也正常。土地上凍了，要壘土炕，挖土打坯就很困難。
而且，表姐也說過，今年有極寒的天氣。
這天氣要是來得早,那這火炕能早一天動工，北疆就多一份希望。
「好。讓人準備筆墨，我這就畫給你。」
見沈昭昭答應這麼爽快，謝玄終於舒了口氣。
軒轅澈一揮手，侍者連忙進來撤走了酒席。
幾人進屋坐下來。
小桃站在沈昭昭身後，這時候玄璣也回來了，她看了一眼包間，轉身，就站在了包間門口。
包間大門敞開，是為了主子的聲譽。
她站在門口，是為了預防有人偷聽。
玄璣的動作，軒轅澈看了一眼，眼神動了動，便也瞭然。
很快，筆墨紙硯端上來。
沈昭昭拿起筆，動作麻利地一連畫了四張紙。
畫好後，沈昭昭指著圖紙解釋道：「這個是直洞炕。」
「這裡是灶台，直接連接炕道。做飯的時候，就能順便燒炕了。」
謝玄皺眉，他沒聽懂。
沈昭昭只得重新解釋。
「柴從這裡進，煙繞著這些地方走，這就是煙道，明白嗎？」
沈昭昭抬頭看向謝玄。
謝玄被沈昭昭清亮的目光一看，連忙點頭。
從沈昭昭畫圖紙開始，謝玄就有些走神。
百聽不如一見。
沈昭昭的事跡這倆月他聽得太多了。
每次聽到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那個他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的小丫頭，竟然這麼出色的嗎？
所以再次見到沈昭昭的時候，特別是看到她明眉皓齒，坦然而立的時候，他心裡湧起來的除了震驚，再就是鬱悶，不滿。
他覺得自己是被沈昭昭耍了。
當看到沈昭昭伏案認真作圖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她很優秀。
她認真作圖，胸有成竹的樣子，實在是讓人移不開眼。
見謝玄點頭，沈昭昭這才繼續道：
「直洞炕因為煙道直，煙從炕頭一路直著流到炕梢，進煙囪。 最大的優點就是結構簡單，好盤、好掏灰 。缺點就是炕頭很熱、炕梢容易涼。」
「還有這種的是花洞炕。優點是整鋪炕受熱最均勻，炕頭炕梢溫差小，保溫好。缺點就是積灰多，每年秋天都要扒開炕面掏一次菸灰。」
當然，還有一種架空炕。
炕底下不用一道道隔牆，只用少數磚墩立柱支撐，下方是超大空曠空腔，上面蓋水泥板做炕面。
但這裡沒有水泥，也做不出大塊結實的土坯。所以，這個沈昭昭就自動忽略了。
「當然，取暖的方式還有很多種，比如壁爐，還有一種火牆的建造法。還有這種取暖的大轉爐。」
大轉爐是沈昭昭前世出差俄羅斯見到的。
不過這個需要用到轉，但它的好處就是能持續保溫。
據說，火只燒一個時辰左右，熄火之後，厚厚的磚體緩慢放熱 。可以維持一天的溫暖的。
當然，用磚建造，成本也就上去了。
「這樣吧，我都給你畫出來了，你回去試試，看哪種更適合，就用哪一種就是了。」
沈昭昭侃侃而談，不時地抬頭看一眼謝玄，以確保他能聽懂。
沈昭昭眼神清明，謝玄卻總是心不在焉。
但火炕事關北疆軍民的過冬大事，他又不敢馬虎。
因此，沈昭昭的解釋，他也是努力在記憶，偶爾跑神，等反應過來，就只能厚著臉皮再問。
沈昭昭倒是沒多想。
畢竟這火炕對第一次見的人來說，理解慢一點也正常。
謝世子能不懂就問，而且問的也都是關鍵問題。
她就不厭其煩地再說一遍就是。
沈昭昭心裡，一直壓著表姐說的那件事。
一場寒流，凍死凍傷近半的士兵，當兵的尚且如此，那老百姓呢？
所以，謝玄越是認真，她就越放心。
畢竟謝玄的身份在這呢，他重視了，謝家軍火炕的推行就能更快。
至於以前的恩怨，在這件事關國運民生的大事上，都能忽略不計了。
卻說小桃，小姐在作圖，她就老老實實站在小姐身後。
聽著聽著，她就忍不住翻白眼。
這個謝世子怎麼回事？這麼簡單的原理，自己都聽懂了，他怎麼還一遍遍的問？
因此，小桃得出一個結論：謝玄的腦子不好使。
萬幸，他和小姐退婚了。要不小姐嫁一個笨蛋姑爺，那才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