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冶鐵所,七皇子並不在。
沈昭昭查看了一下耐火磚,燒制的還算合格。
「你們的負責人呢?」沈昭昭看向一個匠工問道。
「我們大人正在忙,一會兒就到。」
沈昭昭點頭。
「行,那你帶我看看新爐的位置吧。」
匠工臉色一變,連忙道:「郡主稍等,小的這就去請監冶史大人。」
沈昭昭不由皺眉。
她掃眼望去,這個冶鐵所里,一共有七八個大敞篷。
只是現在,這些爐棚竟然都是滿的。
很快,身材高大的監冶史大步走了過來。
「下官見過郡主。」
「嗯,」沈昭昭看了幾個爐棚一眼,「本郡主不是讓你留出新爐的位置嗎?」
監冶史態度恭敬地道:「回郡主,冶鐵所每個月都有任務,每一塊地方都很金貴,怎能浪費?」
此人態度恭敬,說話卻毫不客氣。
沈昭昭個子矮,正好看到他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和怨毒。
沈昭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叫什麼?」
「下官顧明鐵。」顧明禮不亢不卑。
沈昭昭眼神一閃:「顧明疇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兄。」
哦,原來是景安侯府顧家人。
顧明鐵見沈昭昭皺眉,又想到侯爺的吩咐,於是繼續道:
「郡主要建造新式冶鐵爐,本就是實驗階段,這裡是沒有多餘的地方了,不過那邊有個放雜物的棚子,可以給郡主練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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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放雜物的棚子又小又矮,根本就沒法建造冶鐵爐。
這是故意刁難了?
沈昭昭淡淡地道:「不用了。既然這裡沒地方,那就算了吧。」
哼!自己的冶鐵爐一出來,就是秒殺這裡所有冶鐵爐的存在。
不過既然這裡的管事是顧家人,那自己的這份功勞,就不能便宜了他了。
沈昭昭轉身上了馬車,毫不留戀出了冶鐵所。
身後,顧明鐵身邊的小廝擔心地道:「三爺,咱是不是得罪了明慧昭延郡主了?她會不會是回去告狀去了?」
顧明鐵看著沈昭昭離開的背影,不屑地道:「哼!我還當她有什麼能耐?原來就是個只知道告狀的丫頭片子。」
「可是,不管她告不告狀,人家是郡主,三爺咱可是惹不起呀?」
「怕什麼?你去把今天的事告訴世子去,有侯爺和世子在,她不能拿我怎麼樣的。」
沈昭昭:怪不得一個八品的監冶史都敢給自己使絆子,原來是景安侯吩咐了的。
沈昭昭出了冶鐵所大門。白起問道:「主子,咱們回城嗎?」
「不回。我看記錄,說這座冶鐵所是才新建沒幾年的。你們可知道那座廢棄的冶鐵所在什麼地方?」
「這個屬下知道。」
青硯指著西邊道:「就在西山大營附近。」
「可知是為何廢棄的?」
青硯道:「聽說是因為監冶使貪墨,還經常炸爐,大家都說哪裡邪乎,煉出來的鐵也脆得很,而且朝廷核算連年虧損,役夫又大批逃亡,所以。陛下才下詔換地方的。」
炸爐的原因很多,冶鐵質量不合格的原因也很多。
至於那地方能不能用,總得看過再說。
沈昭昭道:「走,先去那裡看看再說。」
白起一揚馬鞭,馬車轉入另一條路。
漸漸地,山路越來越荒涼,路邊,山坡上,連尋常野草都稀疏零落起來。
車輪碾在細碎沙礫上,沙沙作響。
沈昭昭嗅到一股子鐵鏽的味道,不由問道:「可是到了?」
青硯道:「是,就在前面,馬上就到。」
然而,當沈昭昭掀開車簾,看到面前的景象時,不由一愣。
只見馬車是沿著一段山壁在前進,一條條赭紅色的鐵礦脈裸露在山皮上,像是乾涸的血痕。
鐵礦山?
「等等。」
沈昭昭下車仔細查看一番,問道:「這裡的確是座鐵礦山。怎麼沒人巡邏?」
要知道,鐵礦可是重要的軍事資源,一旦發現,就會被列入重點監視領地的。
青硯道:「這座鐵礦產鐵不合格,提煉的成本高,當年還屢屢出現炸爐傷人的事件,所以現在,這裡是座廢礦。」
玄機道:「山那面就是西山大營,這裡應該還屬於西山大營的巡邏地。」
「行吧,咱們進去看看再說。」
沈昭昭上了馬車,繼續趕路,很快就看到一大片廢墟。
這就是原來的冶鐵所。
這裡原本規整的雙層爐壁早已崩裂歪斜,整個場地還幾乎被一座石灰石的小山填滿了。
玄機皺眉道:「主子是想在這裡建造新式冶鐵爐嗎?可是這裡荒廢了太久了。還有這些灰白色的廢料,也沒地方處理。不如回冶鐵所,屬下幫主子拆它一座爐騰地方。」
沈昭昭擺擺手。「不用,這裡很好。」
現在,沈昭昭關注的不是這些廢墟,此時,她正雙眼發亮地看著這一堆山一樣的石灰岩。
還有這裡層次分明的山崖。
這是一座沉積型鐵礦,而且半生岩就是石灰岩。
有的地方是兩套岩層並排衍生。
一層鐵礦層、一層石灰岩,中間有頁岩 或者泥岩隔開。
而另一邊山崖還有半座山的石灰岩。
這裡天生就適合建造冶鐵所。
因為石灰石本就是助熔劑,和鐵礦石一起入爐,能把鐵礦石里的砂石雜質化成爐渣,從而提高鐵的質量。
而石灰石,還是燒制水泥的主要原料。
正是沈昭昭讓人尋找的那種滴上醋就冒泡的石頭。
所以,這個地方,不但可以修建一座冶鐵廠,同時,多餘的石灰石還能煅燒水泥。
有了水泥,修繕城牆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裡,本郡主要定了。」
沈昭昭說著,對青硯道:「你去趟工部,讓王守田和李懷義帶上人馬上過來,還有,七皇子運到冶鐵所的那些耐火磚,都運到這裡來。」
「是,」青硯連忙騎馬離開。
沈昭昭則在此處巡視一圈,然後拿出筆墨紙硯,附在一塊大石頭上開始繪製建廠圖紙。
玄機,白澤護在左右。
突然,「咻」的一聲。
一道破空聲從背後而來。
沈昭昭猛地回頭,就見陽光下一道金屬精光飛馳而來。
是箭。
一支冷箭自遠處亂石崖後破空飛來,目標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