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彈劾的聲音一直持續了四五天。
五天後早朝,對沈昭昭的彈劾達到了巔峰。
這次,都是彈劾沈昭昭消極怠工的。
就連工部侍郎方追都坐不住了,他上前道:
「陛下,西城門附近的城牆不能再等了,明慧昭延郡主要是沒有時間,可以安排別的官員接手。」
明慧昭延郡主他是很欣賞的,但欣賞是一回事,卻不能耽誤正事。
司農寺卿王豐倉點頭道:「是啊,如今寒露已過,冬麥已播,正好是民工用工期。再過幾天可就是霜降了。」
霜降過後就是立冬,小雪,大雪,三九嚴寒。大地上凍,這活還怎麼幹?
漕運總督孫化也道:「明慧昭延郡主是聰明,可她到底是個孩子,她哪裡知道,人能等,天時不能等啊!等到了結冰期,整個漕運都得停歇。」
「的確是這個理,要知道霜降後半月就是立冬,這天可是越來越冷了。再等下去,三合漿土就要上凍了。到了三九天,這活就沒法幹了。」眾人紛紛進言。
「嗯,臣也算計過,上凍前的這段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多月的光景。只有在這一個月內完成整體的修繕工作,剩下的一些細節,慢慢雕琢就是。」
禮部尚書文修遠想了想,也沉聲道:
「要是往年,京城的城牆破點也不傷大雅,但是明年可是春闈年。修繕城牆的事的確是不能耽擱。」
「溫大人說得對,咱總不能讓莘莘學子看到京城的第一眼,是一個殘破的印象吧?」
「陛下,這工期的確不能再等了,錯過了今年上大凍前的這段時光,城牆的修繕就得等過了二月二龍抬頭日了。」
「臣覺得時間已經很緊張了,欽天監說了,今年可能冷得早,霜降都可能上大凍,到時候修繕城牆的工作就得停下來,來年正月一月不能動土。等過了二月二,春闈可就開始了。」
「那怎麼辦?這城牆總要趕緊修繕起來才好。」
「不如就多派些民工和匠工吧。只是這樣,工費這一項就可能要超標了。」
崔丞相老神在在地低頭不語。
大家都慌了,那自己就不慌了。
大家都彈劾沈昭昭,那自己就等著看好戲吧。
因為沈昭昭不論怎麼做,這城牆的修繕她是鐵定完不成了。
冬天上大凍不能幹活。即使勉強趕工,凍土也不利於城牆的堅固。
無論是工期延誤,還是質量不過關,都是脫不開的瀆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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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人呢,太張狂了可不好。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皇上都耐不住性子,派了人去質問沈昭昭的時候,沈昭昭進宮了。
小太監大聲稟報:「明慧昭延郡主求見。」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軒轅瀚岳坐正了身子,「宣。」
沈昭昭提著個分層的食盒大步而入。
此時,丹陛之上御座高懸,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丹墀東西兩側,袍服如雲,鴉雀無聲。
大家都在吃驚地看著她。
因為大家都在彈劾她,她就來了,還有她提著食盒上殿,實在是讓人看不明白。
難不成,這是給陛下送吃的來了?
大殿裡眾人的議論聲沈昭昭早就聽見了。
面對滿朝文武百官探索的目光,她面色平靜,目不斜視。
來到丹陛前,沈昭昭跪地磕頭,朗聲道:「陛下,臣幸不辱命。」
說著,也不等皇上問話,打開食盒上層,拿出一塊生鐵錠道:「這是新建冶鐵爐煉出來的第一爐鐵,請陛下查驗。」
鴻臚寺序班上前,自沈昭昭手中接過鐵錠,仔細查驗一番,然後交到內侍手中。
內侍雙手捧托,緩步踏上丹陛,將鐵腚陳放在御座旁的貢品案上。
軒轅瀚岳看了一眼,沖一旁的太監點點頭道:「去取錘,當堂查驗。」
太監連忙下去,很快拿了一把小錘過來。
工部侍郎方追上前,先拿過小錘輕輕敲了敲生鐵錠,然後用了些力再敲下一塊看了看,道:
「此鐵叩聲沉實。斷面亮潔,晶粒緊實,偶見極細小的黑點雜質,卻不見大片灰黑色爐渣夾層。斷面乾爽利落,斷裂處乾脆,沒有鬆散掉渣的現象。」
說著他抬頭看向皇帝道:「回陛下,此乃上品生鐵。」
眾人聽到這話,也都紛紛傳閱這生鐵錠看著,都連連點頭。
「的確是好鐵。」
軒轅瀚岳問道:「這是新式冶鐵爐煉製的?」
沈昭昭點頭:「正是。」
廉郡王好奇地道:「昭昭還懂煉鐵?你是怎麼做到的?」
沈昭昭:昭昭叫的還挺親熱,你咋那麼自來熟呢?
她恭敬地道:「王爺,煉製之法屬於國家機密,這個我已經寫了摺子了。」
沈昭昭說著,從食盒裡拿出一本摺子遞給一旁的內侍。
又道:「陛下,臣提議,派軍隊日夜巡邏西山冶鐵所,新式冶鐵術不能外傳。」
軒轅瀚岳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他看向御林衛指揮使楚長風道:「你親自去安排,不得有誤。」
「是。」楚長風領命大步而出。
眾人:......
廉王爺:他就是多嘴一問。
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這麼敏感,這就想到了要用軍隊守護。
景安侯斜了沈昭昭一眼。
道:「明慧昭延郡主當真是心靈手巧,連冶鐵都懂。不過功勞是功勞,這城牆的修繕工作可不能大意,可別因為冶鐵所的事耽誤工期就是。」
他就是要提醒皇帝,提醒眾人。
剛才大家可是都在彈劾沈昭昭延誤工期呢?
可別因為一塊生鐵就這麼算了!
「是啊,郡主,你這城牆修繕不能再耽擱了,三百人要是不夠,郡主可私下多招募一些民工,這樣日夜趕工,也能在大凍到來之前換完城磚的。」
有人開始給沈昭昭出主意。
魯一亭道:「夯土工部還存有一些,郡主可先挪用了,等修繕好城牆,再補上就是。」
「我家有漿米,本來想給兒子蓋新房的,郡主可先用著,先修繕好了城牆再說。你要是忙,老臣也可以幫忙。」
崔丞相:這些人剛才還一個個面紅耳赤指責沈昭昭,現在就因為一塊鐵,就瞬間變了?
看看這一個個的說話的口氣,就像是哄自己家的孩子似的。
但沈昭昭的新式冶鐵爐提煉的生鐵的確是上好的生鐵。
這一項功勞她要是坐實了,一個城牆的修繕工作,還真都不算啥了。
其實,他現在看沈昭昭的目光,都有些無力感了。
不得不承認,這丫頭的確優秀,自家的孫女,也的確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