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瑄從這話里品出了明顯的嫌棄,心裡有些惱。
但想到邢師兄待誰都這樣,又釋然了。
在邢師兄眼中,壞了的東西沒有修補的價值。
完全不像一位器修。
畢竟哪個器修沒替人修補過法器呢?
何子瑄一直覺得,以邢師兄的性子,更適合去天絕峰,把師尊親傳弟子的位置騰出來讓給他。
不過,這些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而已,面上從不敢表露半分。
他抬手摩挲兩下有了裂痕的扶手,側目見邢川對季禾回器鼎峰一事毫無反應,不由試探道:「邢師兄,師尊曾派夏大去外門帶季禾回來,想見夏禾。」
雖然最後不僅沒把人帶回來,還被抓去了戒律堂。
但是,以夏禾從前對師尊言聽計從,即便被廢了也不願離開器鼎峰的態度,他不信不過短短几月,夏禾就能割捨掉這份留戀。
正好夏禾來了器鼎峰,若是能趁機尋個由頭把人留下來,等師尊回來交給師尊發落的話……
不等何子瑄想完,看完玉簡的邢川掀起眼皮,一雙深棕色的眸子望過來,問:「我穿著什麼?」
何子瑄一抬眼就看到了他那一身只有選入戒律堂的弟子才能穿的玄色法袍。
邢川放下玉簡,指尖在玉簡上敲了兩下,盯著他問:「你也想去禁閉室待一個月?」
何子瑄不想。
何子瑄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蠕動片刻才期期艾艾道:「師兄,我這不是為了討師尊歡心嗎?」
「夏禾做得太過分了,她不僅跟戒律堂造謠師尊扣押她,還把……」
「是季禾。」邢川打斷他的喋喋不休,沉眉提醒道,「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夏禾了,你若還想用以前的法子拿捏她,何子璋就是你的前車之鑑。」
本來何子璋出事的時候,他想過將何子璋保下來,即便免不了關禁閉,也只用關個一兩天。
可不等他出手,聞人月忽然插手,故意在規則範圍之內,將何子璋往重了罰。
他原本以為是何子璋曾經得罪過聞人月,後來仔細一查才發現,聞人月根本不認識何子璋,完全是為了替季禾出氣。
且不光是聞人月,賀霜也很護著季禾,上回夜探奇岩峰就是賀霜親自去的。
為了季禾,賀霜不惜直接和師尊對上,可見重視。
除了這兩人之外,邢川還查到,包括蕭琅軒在內的幾位掌刑使也對季禾印象不錯,每次季禾賣靈米的時候都會去捧場。
甚至連堂主似乎都有意護著季禾,還給季禾表了一次功。
現在動季禾,無疑是給戒律堂遞刀子,嫌自己活得太舒坦。
何子瑄不在戒律堂,不清楚這些。
聽了邢川的提醒,只覺得邢川變了。
以前季禾還在器鼎峰的時候,邢師兄可是使喚得最多的,比使喚雜役弟子還順手,根本見不得季禾閒著。
用有瑕疵的劣等法器替換季禾煉製的法器也是常事。
現在人成了靈植峰弟子倒是護上了,早幹嘛去了?
他在心裡腹誹不停,面上卻做出乖乖師弟的模樣,恭敬道:「多謝師兄提醒,我不動她。」
邢川一眼就看出他是面服心不服,不用猜也知道這位裝乖的師弟心裡都在想什麼。
他懶得再多言,只道:「一切等師尊回來再說。」
「是。」
與此同時,姜樾發現自己對那東西的感應越來越強烈,應該就在附近。
他按捺住心頭的激動,正待繼續順著感應往前走,卻被錢長老伸手一攔。
「姜小友止步。」錢長老笑道,「前方不便參觀,小友還是隨我去別處轉轉吧。」
眼瞧著要找到東西了,姜樾哪裡肯走?
可若是執意往前,難免招來錢長老懷疑。
他只好頓住腳步,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好奇道:「前面是什麼地方?」
錢長老沒答,只保持微笑,示意他跟自己離開。
姜樾便暗暗朝唐麟使眼色。
也不知唐麟是沒看懂還是沒看到,一點反應都沒有,還伸手拉了姜樾一下,讓他跟上。
姜樾:「……」
姜樾希望季道友和薛道友能靠譜一點。
二人非常靠譜。
接到唐麟用子母扣傳遞的信息之後,特意去其它地方打轉的二人以最快速度趕了過來。
薛紅玉發現,再往前走就是存放煉器材料的庫房了,非器鼎峰弟子不得入。
以前夏禾領她來過,她都站在庫房外頭等夏禾來著。
難怪錢長老要讓姜樾止步。
這地方確實不好叫外人參觀。
季禾抬腳就往前走,薛紅玉趕忙將人拉住,「等等,你現在已經不是器鼎峰弟子了,亂闖會被陣法攻擊。」
季禾沒想亂闖,她只是覺得熟悉,腳自己就動了。
現在被薛紅玉拉住,她腦中那陣恍惚跟著消失不見,忙把腳收了回來。
這時,她握在手心的子母扣閃了兩下。
「唐師兄讓我們原地等待。」
「那去旁邊等吧。」薛紅玉拉著季禾往旁邊走了幾步,一躍跳上了樹。
二人並排坐在樹枝上,薛紅玉凝神盯著庫房那邊,季禾則垂著腦袋看屁股底下的細樹枝,有點擔心這根樹枝承受不起二人的重量。
萬一斷了怎麼辦?
就在季禾想換根樹枝坐的時候,薛紅玉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輕聲道:「有人出來了。」
季禾立刻顧不上樹枝了,抬眼看向庫房那邊。
只見庫房門口靈光一閃,走出一位相貌在四十左右的男子。
他沒穿內門弟子服卻能出入庫房,腰間掛著塊侍從令,想是器鼎峰哪位長老的靈仆。
「怎麼是他?」薛紅玉皺了皺眉,認出來人。
季禾正想問是誰,就見男子忽然抬頭看向這邊,目光如炬:「誰在樹上?」
「我。」薛紅玉跳下樹,挑眉和男子對視。
看到是她,男子的眉心飛快皺了一下,語氣明顯不喜:「你怎麼在這裡?」
「這話該我問你。」薛紅玉勾唇冷笑,「若我沒記錯的話,你這會兒應該在御獸峰後山給妖獸們鏟屎。」
「擅離職守可是要加罰的。」
夏二聞言,一張臉沉得像鐵,抬手便想給薛紅玉一個教訓。
薛紅玉抱著胳膊,有恃無恐。
只要夏二敢對她動手,她就能把夏二這條命收了,砍姓夏的老頭一條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