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佳明說你低血糖了，我看你還真有點，小臉煞白。」
辛願走到躲開人群孤零零坐在台階上的王飛跟前。
把秦佳明給她的米老頭撕開，露出半截遞到他嘴邊。
「吃點唄，不然一會兒真暈了。」
王飛看到米老頭就來氣，別過頭躲開：「我最討厭米老頭。」
辛願笑了聲，挨著他坐下。
「是討厭米老頭，還是討厭秦佳明，還是討厭的另有其人呀？」
王飛冷著臉，死死咬著下唇不吭聲。
辛願把拆開的米老頭咔嚓咬了一口，望向操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米老頭確實一般，咸香芝士味的米格瑪更好吃，你不覺得嗎？」
王飛回過頭：「我都不愛吃，我討厭一切吃完糊上牙膛子的食物。」
「真的？你給過我兩次米格瑪，三次笨笨狗。」
王飛愣了下，嘴一扁眼圈就跟著紅了。
「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但是別勸我。」
「我才沒那閒功夫勸你呢。」
辛願又咬了一口米老頭，「我跟老蔣嘴嚴不？你的小秘密，我倆可是守口如瓶，半個字都沒往外說過。」
王飛垂著眼，指甲蓋來回摳著膝蓋處的校服衣料。
「都不重要了，說了也無所謂。以前不重要，現在就更不重要了。」
辛願挨著他肩並肩坐著，望向操場上打打鬧鬧的同學，慢慢問道：「你喜歡他哪裡？長相？身高？還是性格？」
「不知道。」
王飛停頓了很久，忽然抬頭認真地回答：「我說不出來理由，不過我一直記得剛上高二的時候，有一天晚休時，夕陽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我之前對他毫無感覺，就那天開始，我站在他旁邊就很侷促。」
辛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很好了。」
「誰好？」
「你們都挺好。十七八歲的感情，最珍貴最純粹。人啊，長大了之後所有的感情都要權衡利弊，很難再有這麼真摯的情感了。」
王飛心臟抽痛了一下，眼眶一陣陣發脹：「你這樣說我更難受了。」
辛願抿著嘴笑，左邊臉頰上笑出了一個淺淺的梨渦。
「你看你這人，你自己說不讓我勸你的。」
王飛垂著頭，沉默了很久，突然兩滴眼淚啪嗒掉在了膝蓋上。
「我......要是女生就好了......」
辛願的眼神恍了一下，把剩下的半截米老頭都丟進了嘴裡，慢慢咀嚼。
年少的喜歡，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
朦朧地罩在不成熟的人眼前，在霧氣中，就會模糊真實的自己。
「你知道嗎，心理學上有個詞叫確認偏誤。就是說不管事實是怎樣的，人都會下意識搜集有利的信息細節，去支持自己的成見。」
「當然，我沒有說吳嘉豪不好的意思。他人很好，可是，你的年紀太小，見過的世界有限，所以呢你看他的時候，不自覺就會蒙上一層屬於自己小世界的濾鏡。」
王飛吸了下鼻子：「那他到底好不好？」
辛願認真地想了想，「他好，你也很好，可你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又是一陣沉默。
「我知道。」王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他喜歡的是蘋果，而我是梨。我也不想成為梨，如果我是蘋果就好了......」
辛願眉頭皺了一下，轉過頭語氣有些嚴肅：「你忘了上學期我和你說了什麼嗎？」
「記得，我一直都記得。最近這一年，我也有努力改變。」
王飛抬起袖子蹭了把臉，故作輕鬆地呼出一口氣。
「我不該變成蘋果，是嗎？我應該再努力一些，讓他看到梨的好，喜歡上梨。」
辛願搖頭：「不，你應該在喜歡梨的人裡面，找你也喜歡的。」
王飛微微一怔：「誰會喜歡梨？」
「多了去了。」辛願翹著腳，慢慢來回晃。
「梨多好啊，水潤又去火。他喜歡蘋果，並不代表梨就是不值得被愛的。蘋果有蘋果的優點，梨有梨的優點，你絕對不可以因為他不喜歡梨，就傻乎乎對自己全盤否定，真的太傻了。」
王飛深深望向操場上還在裝酷臭屁的吳嘉豪，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從一開始我就不該那樣的......」
「哎呀，哪有什麼該不該的，所有發生都是應該。」
辛願雙手撐在台階上，仰起頭望天。
「我現在啊算是發現了，人這輩子遇到的所有緣分都是必然要發生的。你怎麼知道你和他的這段緣分不是你上輩子苦苦求來的呢？其實同學一場，能一起走一段路就已經很好很好了。」
「等你以後見了更大的世界，到時候再回頭看，現在這些心痛啊遺憾啊，根本不用逼著自己放下，自然而然就釋懷了。」
王飛收回視線，悶悶地嘆了口氣：「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之間根本不可能，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心思，一直都是我一個人自導自演，這齣故事根本沒結局。」
辛願轉過頭彎起嘴角笑：「沒有結局，就是最好的結局。故事只是載體，最終意義不就在於它的開放性嗎？」
「就像看電視劇一樣，一開始看得有滋有味的，到最後大局已定，你的心不空嗎？」
王飛嗯了一聲：「也是。」
「就現在這樣多好啊，你清楚自己曾經熱烈過，認真地年輕過心動過。借著這段心事，你能真正看清自己，你就是梨，獨一無二的梨。蘋果的好與你無關，你只做梨堆里最好的那一顆梨，等時機成熟，愛吃梨的人一眼就會被你吸引。」
王飛長長嘆出一口氣：「你又在勸我，我都知道你下一句要說什麼。」
辛願挑挑眉：「啥？」
「你要說，我一定不能因為這件事分心，把精力都放在高考上，現在最重要的是考大學，其他的都不重要。」
辛願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把我台詞都說了，我還能說啥？」
王飛破涕為笑，「如果全國要選高考代言人，我肯定舉雙手雙腳把票都投給你。」
辛願頗為得意地挺起胸脯：「受之無愧。」
「算了，他愛吃蘋果就吃蘋果去吧，我這顆梨還沒熟，得在樹上再多長長。」
辛願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你就好好生長吧，到時候愛吃梨的人，自然會小駕光臨。」
「怎麼還小駕呢？騎自行車來的啊？」
「幽默，你這人一直窩窩囊囊的，我這不是替你謙虛呢麼。」
「謝謝啊，我真是性情小便了。」
辛願嫌棄地咧了下嘴：「感覺像是要尿了。」
七班的人陸陸續續地從桌椅上跳下來，主任在操場中間扯脖子大喊：」八班班長呢？趕緊組織一下，到你班了！」
王飛深吸一口氣，朝著遠處揮手：「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