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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你乖

2026-10-16 14:18:09 作者: 捧豬小童

  江亦回在幾年前看過一個科普。

  死刑犯在臨刑前,手銬腳鐐會換成麻繩。

  原因很簡單,因為金屬鐐具結實但沉重。

  麻繩輕便,而且捆成鎖喉結,可以防止死刑犯在臨刑前呼喊。

  麻繩好,寓意也好,代表繩之以法。

  江亮捂著還在汩汩涌鮮血的額頭,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污言穢語。

  有個問題,江亦回思考了好幾年。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能讓親爹這麼恨自己。

  後來有了喜歡的人,他明白了。

  因為他的身體裡流淌著邱薇的血,所以,江亮把對邱薇的恨,合理地轉嫁到自己身上。

  他沒錯,邱薇也沒錯,是江亮自己扭曲。

  如果非要硬給每個人安個罪名,那邱薇唯一的錯就是瞎了眼,嫁錯了人。

  而他的錯,就是不知好歹地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江亦回找了個最合手的姿勢,把繩子緊緊攥在手裡。

  「爸。」

  還在喋喋不休的江亮頓時愣住:「你......叫我什麼?」

  好久好久,江亦回都沒有這樣稱呼過他。

  「爸。」江亦回又平靜地喚了一聲。

  他慢慢走到還在愣怔的江亮面前,蒼白的臉上浮起淡然的笑:「下輩子,咱倆都不來了。」

  江亮還沒反應過來,麻繩就猝不及防地卡在了脖子上。

  「唔......」

  江亦回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膝蓋頂著江亮的後腰,用盡全身力氣往後勒。

  如果江亮不在了,他就解脫了,媽媽也解脫了。

  他不是沒給過江亮錢。

  之前剛離婚時,不知江亮是太孤單了升起了一絲絲父愛,還是那段時間他在牌桌上贏了些錢。

  有差不多一個多月的時間,江亮隔三差五就會帶他下館子。

  偶爾沒喝酒時,還會主動給他做飯。

  

  江亦回有好幾個瞬間心軟了,他天真以為,媽媽的離開讓江亮改過自新。

  想著媽媽去過了好日子,和江亮湊合過幾年父子相依為命的日子,也不是不行。

  邱薇背著徐劍華偷偷來找過他兩次,每次都塞大幾千塊錢。

  最後的最後,都被他上交給了江亮。

  他以為,給錢了,江亮就會對他好。

  他卑微又愚蠢地把江亮偶然間一個漫不經心的笑臉,當成了父愛的神跡。

  他小心翼翼地供奉起來,靠著那點微光,恬不知恥地替媽媽原諒了江亮,貪婪地飽嗅那來之不易的父愛。

  他像個沒皮沒臉的乞丐,捧著缺了口的破碗去一口死井求水。

  後來,一次次無緣無故被罵被打被索取,他終於認清了一個殘忍的事實。

  江亮根本就沒有愛人的能力。

  他不愛邱薇,不愛自己的孩子,甚至連自己都不愛。

  一次次咽下混著眼淚的米飯後,他親手摔碎了那個乞討的破碗,不再去乞求那口死井的施捨。

  那個黑漆漆的井口,就像一個黑洞,吞噬了他一切柔軟的渴望。

  他不需要了,什麼都不需要。

  麻繩死死卡在江亮脖子上。

  江亮被勒得滿臉成了醬紫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雙手連抓著繩子的力氣都沒有。

  他以為江亦回不敢的。

  瀕死的恐懼席捲全身,他甚至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江亦回眼神空空,心神不在,這輩子最大的力氣,都凝結在了這根麻繩上。

  無法原諒的話,那就一起走吧。

  江亮快沒氣時,門外突然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江亦回,你在家嗎?」

  篤篤——

  「小孩,在家不?」

  清亮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劈進江亦回混沌的腦子裡。


  他手腕忽地一軟,手上的力道徹底泄開。

  江亮趁機掙脫開麻繩的束縛,癱在地上大口大口瘋狂喘氣。

  他要嚇死了,手腳並用地往後縮,連滾帶爬就想往門口逃。

  剛爬出去不到一米,脖子又猝不及防地被麻繩箍住。

  江亦回半彎著腰,一隻腳踩在江亮的背上,一隻手攥緊繩子。

  「不是要一起死嗎?不是不怕死嗎?」

  「我......」這次江亦回的力道不大,江亮可以勉強從喉嚨里擠出幾個音節,「外,外面......」

  門外安靜了片刻,又咚咚響了兩聲。

  「是我,你是不是在家啊?」

  只要聽到這個聲音,江亦回模糊的世界就會變得無比清晰。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又鬆了幾分:「身份證。」

  「我......我沒拿......」

  剛鬆開的麻繩,驟然又收緊一圈。

  江亮忙不迭地伸出手指,顫抖著指向沙發。

  江亦回倏地鬆開手裡的麻繩,像丟垃圾一樣任由江亮砰地摔在地板上。

  他快步走到沙發邊,掀開沙發坐墊,身份證就卡在兩個墊子中間。

  江亮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趁著空隙跌跌撞撞地衝出大門。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知道,剛才自己解離了很久,這並不是一個好狀況。

  意識上線後,他又恢復了痛覺。

  拿到身份證後他就失去了所有力氣,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他痛苦又無奈,眼睜睜看著那熟悉的瀕死感像狂風驟雨般席捲而來。

  他無法拒絕,躲開不掉。

  心跳快得仿佛要將心臟從嗓子眼頂出來,從手到腳都止不住地發抖。

  他完全不能自主呼吸,只能往外呼,每一口都吸不進氣。

  他知道外面還站著一個人。

  他不想這樣,也不能。

  說不清道不明的眼淚狼狽地往下掉,他嘗試擦去象徵著懦弱和無能的晶瑩液體,但他動不了。

  此時的他只是一個牽線木偶,他左右不了自己的一切行為。

  他恨,恨自己已經是第二次在她面前上演一出可笑又荒誕的木偶戲。

  醜態盡出,她,應該更不會喜歡自己了。

  他又墜入了一片死海,雙腳被綁上了千斤頂。

  下沉,下沉,下沉。

  馬上要溺死時,頭頂忽然被人溫柔地胡亂揉了一把。

  「開門啊開門啊!江文珮你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不上課,怎麼沒種開門吶!」

  江亦回瞬間被打撈起,渾身還是濕淋淋的。

  他想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服了你,發信息不回,打電話關機,冷暴力的男人太雞賊。」

  辛願剛才在門口被江亮推了一把,胳膊肘撞在了門把手上,現在肉皮還絲絲拉拉的疼。

  她忍著疼,目光在地板上看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沒有後蓋的手機。

  「哦某,原來是手機壞了,那你沒錯,你可太對了。這手機也挺有眼力見的,知道自己高考後必下崗,悄麼聲地自己先掛了。」

  辛願從地上撿起手機,突然出現在滿臉都是淚水的江亦回面前,眼睛彎成月牙地笑。

  「手機乖,你也乖,你們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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