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她親昵挽著溫黎的另一隻手,漫不經心瞥了眼只到她腰邊高的小孩,一個靈氣都沒有的廢物,只能拖累師父。
溫黎右手牽著的花辭樹眸子一暗,她踹過他,他也對她動過手,不算完。
「你過往天賦不夠,是機緣不足,如今機緣到了,你的努力就不會白費,那些陰氣過多你吸收到晉升便可,日後你修煉到金丹若有機會可再來此地。」
溫黎一如既往地誇獎著,想要伸出右手摸摸她腦袋,可花辭樹卻無意識拉著她的手心,搶前一步開口。
他眉眼一彎咧嘴笑著,「哇,師姐好厲害!師父,我日後要是能修煉了也能這麼厲害嗎,我天賦肯定不如師姐,師父可不能看師姐這麼厲害就嫌我笨。」
他蹙眉抿唇五官皺巴巴,用他這張漂亮的天使小臉做出來的表情不要太萌。
宗政凰玥,「......」
這個臭小子,有本事把喉嚨里夾著的死老鼠拿出來拉直了嗓子再說話。
溫黎:「......」
等等,不是說老五性子乖戾瘋批嘛,怎麼是個白蓮花,不,他日後殺人如麻,是個黑蓮花才對,系統你出來。
她作為活了萬年的人精,什麼話聽不懂,隱約嗅到了空氣中的火藥味,完了,之前只想過六個弟子打起來怎麼辦,讓他們自己打好了。
可現在只有兩人掐起來一左一右的,一個有靈力一個沒靈力,她兩個都不護著或者單獨護著誰好像都在偏袒。
「好了,都先別說話。」
溫黎頭疼趕緊從兩人手中將自己的手抽出,一左一右都把嘴捏住。
她先是望向花辭樹,快速認真回答,「你現在、以後也會很厲害,天賦是不能比較的,你和自己比就行,只要你好好修煉我不會因為其他嫌棄你,除非你掉糞坑。」
花辭樹神色呆住,掉糞坑,他才不會。
知道溫黎是不想讓他們爭吵,輕哼一聲扭過頭不去看宗政凰玥。
溫黎扭頭望向宗政凰玥卻不是勸說而是叮囑,「你是我最聰明的弟子,向來不會隨意惹事自有分寸,你雖是大的,但我說過,在我這裡你不管任何人也不受誰委屈,更也不許以自殘來吸引我注意,受了欺辱就打回去。管他大的小的都揍,憑拳頭說話。」
「只要不涉及生死,我不會管弟子間有什麼恩怨。」
最後這句話落在花辭樹耳中,他眸子微動,聽出了她這也是在暗中勸和,抿唇不語,暫時放下了和宗政凰玥的恩怨。
絕不是他現在打不過她。
「......」
從小到大總是被迫成長、誰都讓她護著妹妹讓著妹妹的宗政凰玥瞳孔一顫,像是心中無人知曉的多年傷疤第一次被塗上傷藥,雖然遲了,但觸及傷口帶來的疼痛提醒著她的最後一絲委屈,仍然有治癒效果。
師父沒有讓她這個大的必須讓著小的,也沒說強的一定要照顧弱的,而是讓她不必管誰,受了欺辱照樣打回去......
這樣的話從未有人和她說過,也無人在意過。
「師父......」
宗政凰玥眼眶不禁一熱,她下意識轉過身去立刻抬手蒙眼,不願讓誰看見。
她上一次落淚,還是被丟在萬人血池中差點身死怨恨劇痛之下流的淚,哪怕奪舍親妹妹時她也不曾有過淚,因為她不在意了。
宗政凰玥明白師父是在勸和,只要穩住她,那坨沒修為黑疙瘩就蹦躂不了什麼,可偏偏師父的話戳中她內心深藏尖刺下的軟肋,讓她心甘情願與他暫時和平下來。
她不會讓師父為難。
眼見花辭樹要走過去看宗政凰玥的表情,一臉沒憋好屁的惡劣模樣,溫黎搶先一步蒙住他眼睛將他摁在身側不動。
「唔......」花辭樹一癟嘴,老實下來。
腦海中忍不住回想起溫黎對宗政凰玥的話,這話既是在維護她,不也是在保護他,畢竟他沒修為,這個人,和他遇到的那些人好像不一樣......
可是,這份好是為什麼呢。
也是為了他的身份麼。
溫黎也不說話,等過了會兒單手輕緩拍著宗政凰玥肩膀。
「這裡起風了,你眼中風沙若是清乾淨了,咱們就回內殿那邊。」
她恰到好處地給極在乎尊嚴的宗政凰玥留了自我調節的時間,這句話的分寸感與一絲維護。
讓剛收斂好情緒的人再次波動情緒。
什麼逆命之人,什麼凰玥殿下,她也不過才十五歲。
宗政凰玥忍不住立刻回身,一個衝動抱住溫黎,雙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她比她矮一個頭,臉頰正好在溫黎脖頸處。
一滴滾燙落在溫黎衣領傾斜裸露的鎖骨上,緩緩劃下,她闔眼嘶啞輕聲。
「師父,不管你要我做什麼,只要我不背叛你,你就別放棄我,可以嗎。」
她的聲音微弱下帶著偏執,是請求,是許願,是貪戀。
這個師父太好,好到哪怕明知有博弈算計,也令她陷入迷失。
淡紅漸變的油畫天幕下,被她一個衝撞輕晃身子的溫黎下意識伸手想要扶住她,聽到這話雙手在空中一頓,兩人投影在背后蒼涼城牆背影下相擁。
她眸子微動,抬手拍拍她後背。
「......好。」
有的人啊,太聰明,聰明到能脫身棋局洞悉一切。
可再聰明的人在人心弱點面前,明知有算計又如何呢,說是脫身棋局,可身在棋局中真心摻著假意,真假已經分不清,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心甘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