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曼上輩子來過幾次羊城,這輩子還是頭一次來。
夜晚的羊城很熱鬧,幾條街上都是夜市,擺攤的人格外的多。衣服鞋襪,小飾品,應有盡有。不少操著外地口音的商販提著行李袋或者拉著車子過來進貨。
姜曼難得有閒心在這兒溜達溜達,看見好看的衣服時難免駐足看看。
討價還價,最後以低價買入。
這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正走著,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
姜曼扭頭看去,竟然看到了江晚晚。
她不由驚住。
江晚晚顯然也覺得不可思議,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快步離開,反而一臉驚喜的朝姜曼走過來。
「真的是你,你怎麼來羊城了?」
姜曼笑道,「這話是我問你才對,你怎麼來羊城了。」
兩人相視一笑。
江晚晚看起來跟以前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小白花長相,頭髮扎在腦後,白T恤,牛仔短褲,素麵朝天也沒化妝。但從她的神色中竟然看到了平和與淡然。
姜曼說,「你看著和以前不一樣了。」
聞言江晚晚一怔,反而笑道,「人總是要長大的嗎,以前我覺得我挺聰明的,畢竟上了大學,後來發現我挺蠢的,思想跟落後山區被一輩子愚昧的女人差不多。」
她一頓,看著路燈下的姜曼,輕聲道,「我要謝謝你。」
「你怎麼和苗大嬸兒一樣,謝我打你不止一次?」
姜曼說完,江晚晚反而笑了,「嗯,謝謝你打醒了我。」
兩人站在熙熙攘攘的夜市上,姜曼看著江晚晚,挑了挑眉,卻沒說話。
江晚晚將落下來的髮絲塞到腦後,說,「以前的時候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哪裡不對,也沒覺得父母對我有哪裡不好。即便是在我家那邊,雖然鄰居也明里暗裡跟我說過一些話,可我都覺得那是挑撥離間。後來跟你認識了,被你打了幾次,直到孩子沒了,我才發現,我錯的離譜。」
「就像一個一直閉眼看世界的人,以為聽到的就是這個世界的全部,突然睜開眼後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江晚晚說,「我好羨慕你,疼你如命的爸爸,愛你如命的男人。」
她瞥了眼姜曼的肚子,「你的雙胞胎……男孩還是女孩?」
姜曼回答,「雙胞胎女兒,已經七個月了。」
「嗯,真好。」江晚晚表情中透著思念和難過,「如果我那個孩子生下來,都得快一歲了。」
可惜沒了,流產的時候都五個多月了,大夫說已經成型了。
她都沒敢看,只覺得心都被撕裂了。
那時候她就想,孩子流產了她都覺得撕心裂肺的疼。為什麼她都被生下來那麼多年了,爸媽還是對她不好呢?
有些事不想的時候永遠不覺得有錯誤,一旦開始看了,就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姜曼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畢竟那個孩子沒了就是沒了,哪怕江晚晚以後再結婚生孩子,估計那孩子也永遠是她心裡的一根刺。
何況大夫說過,江晚晚的以後可能生不了了。
這對一個女人來說很殘忍。
自己不想生和生不了,是不一樣的,人總得有選擇的權利,而江晚晚沒有了。
姜曼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都會好起來的。」
「當然。」
江晚晚忽然笑了,「我現在在羊城挺好的,遠離了我爸媽他們,我才知道這日子有多舒坦。」
姜曼想了想說,「江偉被抓了,已經判刑了。」
聞言江晚晚高興起來,「那是他活該。」
兩人走到路口,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很是熱鬧,江晚晚說,「我要回去了。」
姜曼點頭,「保重。對自己好一點。」
江晚晚點頭。
她想說你也是的,但是她忽然想到姜曼一直都是這樣。
索性她什麼也沒說,朝姜曼擺擺手,隨著人流過了馬路,又消失在姜曼的視線里。
這樣的相遇,一生都不知道有幾次。
哪怕再來羊城都不一定能碰到。
姜曼沒問她如今的落腳點,江晚晚也沒問她的父母如何。
姜曼覺得江晚晚是真的看開了,日子總得往前走,看著江晚晚這狀態,以後日子不會差。
舒了口氣,姜曼提著袋子緩步回家去了。
這邊離著陳家小區不遠,走了十來分鐘也就到了。
陳慶陽就站在小區門口東張西望。
看見姜曼回來,笑了起來,「怎麼才回來,我正想著去哪兒找你呢。」
「哥,你在等我?我去夜市轉了轉。」
陳慶陽看了眼她手裡的袋子,說,「走吧,回家,倆孩子鬧著找你呢。」
他自然而然的提過姜曼的袋子,還像小時候一樣照顧著妹妹。
雖然那是原身的記憶,但是姜曼莫名覺得很溫暖。
「哥。」
陳慶陽嗯了一聲,「怎麼了?」
姜曼笑,「沒事兒,覺得你比以前帥了。」
陳慶陽一驚,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啤酒肚,「你認真的?這話你該你跟嫂子說。」
姜曼哈哈笑了起來。
陳慶陽有點兒無奈,他也才二十六啊,竟然發福了。
兄妹倆到家,陳寶善問起來姜衛國的事兒。
對姜衛國,雖然只是妹夫,但這些年兩口子是拿姜衛國當弟弟待的。
姜曼說了一下情況,「就是覺得還有點兒不熟悉,跟姜寶山還好點兒,跟倆姐姐有點兒陌生。不過我覺得我爸能應付好的。」
「以前只覺得你爸可憐,沒想到他親生父母這麼有本事。」陳寶善太知道一個人家世有多重要了,十年前他們一家子來羊城闖蕩,如果沒有他爸給留的一些東西,還有老丈人的幫助,他們很難立足。
吳玉玲也恨恨道,「我聽說臨市那倆老登還四處嚷嚷說你爸不孝順,不知道感恩呢,呸,誰求著他們偷人家孩子了。不偷的話還能過好日子,被偷走了那過的叫什麼日子。」
「就是,偷孩子的還有理了,也就是過去那麼多年了不好追究了,這樣的人就該千刀萬剮。」
於麗娟輕描淡寫道,「人啊,壞事做多了總會有報應。」
只不過報應到自己的子孫上頭了。
一個兒子倆孫子,還有一個兒媳婦兒。
剩下的那幾個即便是到了港城……
誰都沒說下去,港城如今可沒回歸大陸,跟大陸大不相同,如今那邊是姜家的地盤。
姜曼總結:「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