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姜衛國,也在醫院見到了自己的生父。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哪怕眼前的人已經白髮蒼蒼,滿臉病態,但是看到的第一眼,姜衛國就感覺內心油然而生的一股親近感。雖然之前見到姜寶山他們也有這種感覺,可面對眼前這老人時還是有不同。
這感情很強烈。
他看的出來,對方的五官跟他是很相似的,畢竟他天天照鏡子,對自己的五官很熟悉。
甚至他能肯定,等幾十年後他的臉也會這樣。
太老了,不是說才七十多歲嗎。
醫院高級病房裡很安靜。
幾個兄弟姐妹都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對父子倆。
遲到了近四十年的團聚。
「你是我的寶慶。」
姜自鳴非常肯定的開口。
他靠在那兒,雙目開始泛紅,朝姜衛國招了招手,「過來,讓爸看看。」
姜衛國一句話也沒說,嘴唇有些顫抖,渾身都有些顫抖。
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的人。
他木訥的走到病床前,看著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神,在椅子上坐下。
「您好,我是姜衛國。」
他是姜衛國,不是姜寶慶。
姜自鳴點頭,「你喜歡姜衛國這個名字嗎?」
姜衛國點頭,「還行。習慣了。」
這句話讓姜自鳴有些難受。
尤其是想起姜寶山帶回來的那些消息。
本該被捧在手心裡享福的孩子啊,沒想到被偷走後受了那麼多年的苦。
姜自鳴伸手握住姜衛國的手,哽咽道,「是爸爸不好,沒看好你,讓你吃了那麼多年的苦。」
姜衛國被握著手,他低頭,看到眼前枯瘦的手,眼眶裡不自覺地蓄滿淚水。
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難受。
畢竟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親生父母能找到他。
可他的救世主先一步找到了他。
姜衛國搖頭,「早就不苦了。」
在陳紅雲跟他結婚之後就只剩下甜了。
哪怕陳紅雲後來沒了,他也覺得日子有奔頭。
姜自鳴一愣,隨即想到了姜寶山說的話,說姜曼的母親跟他結婚了,帶他逃離了牢籠。
「不苦了不苦了,以後都是好日子。」
姜自鳴握著他的手,捨不得撒手,仿佛一撒手這個兒子又要不見了一樣。
可他的身體如今也有些不好,情緒大悲大喜,引起一些舊病。
他顫顫巍巍的從枕頭下摸出一個信封打開,裡頭有幾張照片。
「看,這是我們的全家福。」
保存了好多年的照片已經開始泛黃。
一家五口和樂融融。
三歲的姜衛國額頭被點了一個紅點兒,被一個容貌普通的女人抱在懷裡,與一個帥氣的年輕男人坐在一起,兩人身後按照高矮站著三個年齡不等的孩子。
這是全家福。
「這是你的媽媽。」姜自鳴指著圖中的女人說,「她很喜歡你。因為你長的像我。」
姜衛國瞥了他一眼,從五官中能看出他年輕時的相貌,一定很帥。
「嗯,但是我比你帥。」
姜自鳴一愣,不禁笑了起來,「那當然,青出於藍嘛,」
「不是,」姜衛國搖頭,一本正經的說,「因為姜曼說我是天下第一帥。」
姜自鳴好奇道,「她真這麼說?那她愛人不吃醋?」
說起沈驚蟄,姜衛國嘖了一聲,「肯定吃醋,不過姜曼在沈驚蟄面前肯定又說沈驚蟄天下第一帥了。她才不得罪人呢。」
「她是個好孩子。」
只要提起姜曼,姜衛國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她啊,什麼都好,就是沒良心,總想著催著我拉犁掙錢,還跟我說什麼要當富二代,逼著我奮鬥。要知道我最早的目標是吃軟飯來著,硬生生被逼著當老闆又當演員……」
他還沒說完,就見姜自鳴一臉的古怪,臉也竟然有些紅了。
姜衛國就覺得有些奇怪。
姜自鳴咳了一聲,「那什麼,我當年,其實是入贅來著。」
「嗯?」姜衛國好奇,「入贅的孩子不都是隨母姓嗎?」
好傢夥,好傢夥!
親爹也是個吃軟飯的,原來他以前一直想吃軟飯不是自己的鍋,是親爹的鍋,遺傳啊!
姜自鳴嘆了口氣,「那時候,到處都亂,你媽媽家裡就她一個女兒,親戚虎視眈眈,私下裡,你的姥爺和姥姥跟我說,明面上入贅,實際上就如夫妻一樣就行了,怕我被人看不起。他們也不在意孩子姓什麼,總歸是他們的血脈。後來我就提議說可以生兩個,一個姓姜一個姓安,但是你姥姥覺得,一家孩子兩個姓,反而不利於兄弟姐妹和睦,於是就都姓了姜。」
他一頓,「所以你想的沒錯,當年我的確是靠著吃軟飯,才養活了自己,養活了自己的兄弟。後來我二弟跑來港城了,還創下一番家業,他自己沒結婚生孩子,才把我們喊過來了。你也可以說,我這一輩子都在靠別人。」
「那還很成功的,比我好多了。」姜衛國像是找到了知己,「我以為跟陳紅雲結婚了就萬事無憂了,也的確過了幾年好日子。可她病了,人沒了。」
一想到陳紅雲,姜衛國就心裡難受。
姜自鳴一想到自己死去的老伴兒,心裡也難受。
父子倆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唉。」
「唉。」
這時候有些晚了,護士已經在外頭提醒了。
姜自鳴說,「你過來也是為了交流學習,先去忙正事,不用急著過來。」
「好。」
姜衛國起身,看著老人,張了張嘴,那到了嘴邊的爸,卻怎麼也沒喊出來。
但是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他並不抗拒。小時候的遭遇讓他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格外敏感,對方對他是不是真心實意他能感受的出來。何況對方不缺錢也 不缺地位,如果不是真心想認回他,沒必要搞這麼費勁。
「回去好好休息,什麼事兒都不要有壓力。」
姜自鳴貪戀的看著姜衛國,其實心裡更期盼姜衛國今晚能留下來。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這不可能,包括姜衛國不帶姜曼來,也並非姜曼是軍嫂就來不了,而是姜衛國對他們不放心。
姜自鳴不禁又覺得欣慰,當年只會在他們懷裡撒嬌哭鬧的孩子,也終於成為人父,為自己的女兒撐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