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衛國雖然沒上過學，記性也沒那麼好。
可五歲時候那個小姐姐的身影卻一直都記得。
十三年了，他經常會想，這輩子有沒有可能會再碰見那個曾經救他的小姐姐，跟她說謝謝。
謝謝她給的那幾塊糖，讓他熬過了漫長的冬天，謝謝她讓他有了力量，度過了三年自然災害。
如今眼前的女同志，雖然與十三年前有一點兒不一樣了，但就這麼一句話，他就確認了，這就是當年的小姐姐。
姜衛國有些激動，他忙搖搖頭，「沒，沒結婚，我……」
他才十八，雖然成年了，但是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結什麼婚。
可姜衛國都還沒說完，就見眼前的女同志更高興了，朝姜衛國伸出手說，「那太好了，我叫陳紅雲，今年二十一了，現在需要一個對象，我看你挺俊的，要不然你嫁給我吧。」
嫁給她？
姜衛國懵了。
不都是女同志嫁給男同志的嗎？
怎麼成了他嫁給她？
可這是陳紅雲小姐姐唉，當年可是幫助他保護住了煤塊，還為了他打架，給了他六塊奶糖的小姐姐唉。
見他沒說話，陳紅雲以為他不樂意，就嘆了口氣，苦惱道，「好吧，那我嫁給你也行，你長的這麼好看，肯定是個好人的吧？」
姜衛國點點頭，是的，他是個好人。
長這麼大，他還真沒幹過什麼壞事，最主要的是他不敢，也沒這本事。
他現在就想解決下鄉的問題。
陳紅雲高興道，「那你還沒說跟我結婚行不行呢？」
結婚啊。
行不行？
姜衛國不知道怎麼就想到了他出來的目的，不就是想找個工作好不用下鄉嗎？
「可是，我才十八，不夠年齡……」
「那怕什麼，我們可以兩年後再領證。」陳紅雲一臉輕鬆的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擔心，你只管說願意不願意跟我結婚就行了。」
看了眼姜衛國身上穿的衣服，明顯的不合身，褲子和上衣都短了一截不說，上頭補丁摞補丁，這都是他自己補的。
衣服是姜遠超和姜洪濤替換下來的衣服，經過姜遠超穿過的衣服基本上壞的都沒法看。但杜秀娥才不管這個，只會將一堆破爛衣服推給他，讓他自己解決。
陳紅雲再觀察姜衛國那身板兒，「嘖，真的太瘦了，有些脫相了，要是吃的胖點兒得多好看啊。」
姜衛國忙道，「我我、我會長胖的。」
聞言陳紅雲一愣，接著笑了，「跟我結婚的話，我養你，我保准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你覺得怎麼樣？」
養他？
姜衛國一懵。
原來還有這種好事兒？
姜衛國看著陳紅雲，驚喜道，「真的，你真的能養我？」
誰不想填飽肚子呢？
姜衛國覺得不管怎麼養他，只要能給他吃飽就行了。
「那當然。」陳紅雲大手一揮，「我工資一個月六十多塊錢呢，我養你肯定沒問題。」
六十塊錢？
姜衛國都驚呆了。
長到十八，別說六十塊錢，就是六塊錢他都沒見過，應該說六毛錢他都拿不出來。
小時候他看著姜遠超和姜洪濤拿著錢去買糖果之類的東西吃，可饞死了，可沒用，爸媽不給他。
有一年過年，爸媽給了倆哥哥一人一塊錢的壓歲錢，他滿懷希冀，想著哪怕沒有一塊，一毛錢也行啊。
但最後，杜秀娥忍痛給了他五分錢。
好在五分錢也能買塊糖了，但他捨不得花，五分五分的存了好幾年，攢了幾毛錢。
結果有一次被姜洪濤發現了，錢也被搶了。
那時候起他就知道，錢攢不下，得花了進肚子才行，再有機會拿到錢的時候，甭管幾分，他都會直接花掉吃進肚子裡。
「喂，你還沒說要不要跟我結婚。」
姜衛國回神，再次充滿希冀的詢問，「你真的能養我？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會縫衣服會做各種家務，但是……」
他臉慢慢漲紅，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不識字，沒上過學。」
聽著姜衛國的話，陳紅雲先是瞪大眼睛，再看他露在外頭的手，突然明白了什麼。
陳紅雲伸手抓著姜衛國的手說，「你會做飯會做家務啊，那太好了，我正好都不會唉，而且你不識字也沒關係，我識字啊，我可以教你。你看，我們倆真的什麼什麼都很互補，天生一對呢。」
「走，姐帶你吃飯去。」
市裡的飯館有不少，但是姜衛國只聽過卻沒吃過。
姜衛國一臉懵逼的被陳紅雲拽著去了國營飯店，然後懵逼的看著陳紅雲大手一揮點了三個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有一道韭菜炒雞蛋。
姜衛國抿了抿唇，口中忍不住分泌唾液。
整個人就像做夢一樣。
他有些不安，「會不會太貴了？」
「沒事兒，我有肉票。」陳紅雲笑的奸詐，「今天我把我哥的肉票給哄來了，正好吃個過癮。」
看著她俏皮的模樣，姜衛國也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還很好看呢。
主食要的是大米飯，姜衛國聞著那菜香味兒，看著大米飯，激動的差點兒落下眼淚來。
「來，吃肉。」
陳紅雲夾了一塊紅燒肉在他的碗裡，「快吃啊。」
姜衛國點點頭，夾起那塊油汪汪的紅燒肉，手都有些顫抖。
真的，太香了。
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沒吃過肉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肉放進嘴裡，肉和醬汁的味道瞬間在嘴裡瀰漫開了。
肉他做過，但是吃的時候很少。
而距離他上一次吃肉也已經很久了。
陳紅雲一臉期待的看著他，「好吃嗎？」
「好吃。」
姜衛國咀嚼著，卻捨不得咽下去，鼻尖也忍不住酸澀。
「嘗嘗這排骨，可好吃了。」
姜衛國咽下去已經沒滋味兒的肉，又吃了糖醋排骨，好吃的讓他覺得吃了什麼人間美味。
陳紅雲就坐在那兒看著他吃，他吃完一塊她就給他夾一塊，直到姜衛國吃飽了，她才笑著拿著筷子吃飯。
「好吃嗎？」
姜衛國微微垂眸，一滴眼淚落下，「好吃。」
陳紅雲問他，「那，跟我結婚，我養你，好不好？」
姜衛國重重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