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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吃掉了你的腦子～】
酒吧里燈光昏暗。
空氣里混雜著劣質酒精，汗味和甜膩到發餿的香水氣息，音樂震耳欲聾，角落裡是愈發肆意的鬨笑聲。
封祐站在沙發最里側，指尖死死摳著破舊的褲子布料。
他低著頭，黑色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喂，封少爺！」
一隻油膩的手伸過來，毫不客氣地拍他的臉，帶著十足的羞辱。
「怎麼不說話啊？以前在咱們圈子裡，您不是最能說會道嗎？一場派對能把全場逗得哈哈大笑，現在裝什麼啞巴？」
說話的是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姓劉，家裡做建材生意起家。
不久前，這人還跟在封祐身後一口一個封少叫得親熱，恨不得跪下來替他繫鞋帶。
封祐沒動。
他沒躲開那隻手，只是身體僵硬了一瞬。
「劉哥跟你說話呢！」
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踹了一腳茶几，玻璃杯哐當亂響。
「真當自己還是從前那個眾星捧月的小祖宗？」
鬨笑聲更大了。
這一片卡座里坐著的七八個人，封祐全都認識。
這些人都是他那個頂級富二代圈子裡的邊緣人物，家境勉強夠得上門檻，靠著討好封祐這樣的核心人物才能擠進一些高端場合。
他們曾經給他送過限量跑車模型，替他擋過酒，在生日宴上絞盡腦汁說奉承話。
現在，他們是他主人請來玩樂的客人。
而他是那個樂子。
酒吧老闆，一個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湊過來，親自給劉胖子倒酒：
「劉總別生氣，這小子就是欠調教。剛送來的時候還梗著脖子不服軟，餓了兩天就老實了。」
他邊說邊用腳尖踢了踢封祐的小腿：
「聽見沒？給劉總敬杯酒。」
封祐終於動了。
他慢慢抬起頭。
燈光掃過他臉的瞬間，卡座里詭異地安靜了一剎那。
即便落魄到這種地步，即便身上穿著破舊的衣褲，即便臉頰消瘦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這張臉依然漂亮得扎眼。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張揚傲慢的弧度，此刻卻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只是那空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不肯徹底熄滅的東西。
像是灰燼里最後一點火星。
「看什麼看？敬酒！」
劉胖子被他看得莫名心虛，隨即惱羞成怒，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塞到他手裡。
封祐盯著那杯渾濁的液體。
他的手在抖。
倒不是因為害怕，是這具身體長期營養不良精神緊繃留下的後遺症。
他控制不住。
「嘖，連杯子都拿不穩了？」黃毛嗤笑。
「以前封少爺可是千杯不醉啊，現在這是怎麼了，落魄了，連酒量都跟著沒了？」
又是一陣鬨笑。
封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接過酒杯，慢慢站起身。
動作有些遲緩，但他站得很直，哪怕脊梁骨早就被打斷過無數次，有些東西就是死也改不掉。
他把酒杯舉到劉胖子面前。
沒說話。
劉胖子卻不滿意：
「這就完了？以前我們給你敬酒，可都是要給你說吉祥話的。怎麼，現在你不會說？」
旁邊有人起鬨：
「說句好聽的！說劉總我錯了，以後我就是您的狗！」
「對對對！說大聲點！」
封祐的指尖掐進掌心。
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
「劉總……」
「大點聲！沒吃飯啊？」
封祐提高音量：
「劉總，我敬您。」
「錯了！」黃毛猛地拍桌子。
「要說劉總我錯了，快說！」
酒吧里其他卡座的客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看過來。
有人舉起手機偷偷拍照。
雖然這種地下酒吧明令禁止拍攝，但總有人鋌而走險。
畢竟，這可是曾經轟動全城的八卦。
封家小少爺，那個曾經在財經雜誌封面微笑，在慈善晚宴一擲千金，在所有人記憶里永遠耀眼張揚的少年，如今淪落到在最低端的酒吧里給人陪酒。
多勁爆的畫面。
封祐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密密麻麻扎在皮膚上。
他想起母親在車禍前一個小時，還在電話里溫柔地說「晚上媽親自給你燉湯」。
父親最後一次摸他的頭，笑著說「小祐別怕，天塌下來有爸頂著」。
接著，天就真的塌了。
公司破產清算，資產凍結，父母在去談判的路上意外車禍身亡，屍骨未寒。
那些曾經一口一個封哥封嫂的叔叔阿姨就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侵吞資產，轉移股份，偽造債務……
短短一個月，封家百年基業被瓜分得乾乾淨淨。
而他，封家唯一的繼承人，從ICU醒來後，面對的是一紙又一紙的轉讓協議，一筆又一筆的債務，一次又一次的「好意收留」。
他被接連轉賣。
像貨物一樣，從一家轉到另一家。
那些人不敢真的弄死他，畢竟曾是風雲人物，死了太引人注目。
但他們有一萬種方法讓他生不如死。
羞辱、冷眼、飢餓、毆打……
最後他被賣到這裡。
這家藏在城市最髒亂角落的酒吧，成了他最後的歸宿。
「愣著幹什麼！」酒吧老闆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
封祐踉蹌一步，酒杯里的酒灑出來大半，淋濕了他的衣服。
冰涼黏膩的觸感貼在皮膚上。
他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不久前他衣服上灑到一滴紅酒都要立刻換掉，現在卻能穿著被劣質酒精浸透的舊衣衫，站在這裡被人當猴耍。
「我說……」他開口，卡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屈服。
封祐抬起眼，看向劉胖子，忽然扯了扯嘴角。
「劉總，之前你們家的公司瀕臨破產，是我爸出手幫的你們。」
劉胖子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你他麼……」劉胖子猛地站起來，揚起手就要扇過去。
「哎哎哎，劉總息怒！」酒吧老闆趕緊攔住。
「這小子就是嘴硬，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黃毛也站起來，指著封祐的鼻子罵：
「你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封少爺？你爸你媽都死了！封家沒了！你現在就是條喪家之犬，我們願意逗你玩是給你臉！」
封祐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劉胖子，看著那張因為憤怒和羞恥而扭曲的臉。
他慢慢把剩下的半杯酒，倒在了地上。
嘩啦……
液體濺濕了劉胖子擦得鋥亮的皮鞋。
「這杯酒敬你爸，他的兒子不爭氣，至少他自己生前還算是有情義。」
死寂。
整個卡座，甚至周圍幾桌看熱鬧的人，全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已經落魄到塵埃里任人欺辱的少年，居然還敢在這種時候反擊。
劉胖子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推開酒吧老闆，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砸過去。
封祐沒有躲閃，只是下意識死死咬緊牙關，害怕的閉上眼睛。
他總是這樣，因為不願低頭而挨了很多打。
之前細心呵護的皮膚上已經滿是淤傷，碰一下都疼的冒冷汗。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忍不住去反抗他們。
酒瓶里的酒已經被倒乾淨，眼看要落在封祐的腦袋上。
……
就在這時，酒吧入口處的厚重門帘突然被掀開。
原本震耳欲聾的音樂驟然停止。
燈光也變了。
昏暗曖昧的彩色射燈熄滅，成了冰冷刺目的白熾燈光，將整個酒吧照得無所遁形。
所有人都下意識眯起眼朝門口看去。
先是八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高大的保鏢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接著，一個男人緩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手工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一顆紐扣。
身姿挺拔，肩線平直，簡單的剪裁被他穿出了凜冽的氣場。
燈光落在他臉上。
一張極其英俊且冷漠的臉。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薄而平直，沒有任何弧度。
他的身體在看見那個男人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江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