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聽見沒,江總要你了,還不趕緊過去!」
封祐還沒回過神來,後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力道又狠又沖,酒吧老闆那隻戴著金戒指的手正正好懟在他肩胛骨上。
封祐現在這身子骨哪經得住這種力度,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重心完全失控。
他下意識閉上眼,等著和冷硬的地面接觸。
地板上全是剛才打碎的玻璃碴,這一下摔實了,臉大概要花了。
花就花吧,反正也沒什麼用。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降臨。
封祐的臉撞進一片溫暖柔軟的地方,鼻尖底下拂過一陣乾淨的氣息。
這味道他熟悉,熟悉得過分。
心口猛跳了一下,慢慢掀起眼皮。
入目是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再往上,是那雙深邃的的眼睛。
距離太近了。
封祐看清了江妄瞳孔里自己那張呆滯的臉。
溫熱的呼吸掃過他額頭和鼻尖,痒痒的。
他被江妄接住了。
兩隻手臂穩穩地圈著他的後背和腰側,箍得很緊,把他整個人兜在懷裡。
封祐眨了兩下眼,腦子裡嗡嗡響。
江妄好像又長高了。
幾年前他站在對方面前時感覺也差不了太多,現在被人這么半摟半抱地扣在胸口,他的頭頂才堪堪抵到江妄下巴的位置。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閒心想這些無關緊要的。
真是還嫌不夠丟人的。
封祐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他臉頰一陣發燙,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走神還是因為兩人貼得太近,手忙腳亂地撐在江妄胸口想往後退。
肌肉硬邦邦的,隔著襯衫面料都能感覺到一層結實的輪廓。
封祐使勁往後縮了縮,卻發現箍在自己腰後的手臂紋絲不動,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封祐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頭看江妄。
江妄卻沒有看他。
那雙眼睛從他臉上移開了,視線越過封祐的頭頂,落在後面那個滿臉堆笑的酒吧老闆身上,眼神冷硬。
「你推他了。」江妄說。
酒吧老闆聞言怔了一瞬,隨即那張圓臉上綻開一個諂媚至極的笑容。
他往江妄跟前湊了兩步,殷勤地開口:
「江總,您別介意。這小子一直不服管教,脾氣犟得很,我怕您不高興,就幫您教育教育。」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機靈,眼角餘光掃過封祐那張蒼白狼狽的臉,心裡暗暗得意。
他從那群紈絝嘴裡聽過江妄和封祐的過節,知道兩人從前是死對頭。
自己剛才那一推讓封祐出了丑,江妄心裡肯定高興,說不定一開心,又多賞他一張支票呢。
酒吧老闆美滋滋地盤算著,臉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江妄聞言,點了點頭。
老闆心裡頓時樂開了花,正想再添幾句表忠心的話……
「哪只手推的?」江妄忽然問。
老闆沒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啊?」
江妄眼中透出一絲不耐煩,薄唇微動:
「不知道的話,那就兩隻手都卸了。」
話音落地的剎那,整個酒吧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氣。
老闆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碎成驚恐。
周圍其他人也全懵了。
劉胖子舉著酒瓶的手終於放了下來,黃毛把腳悄悄縮回沙發底下。
那些之前起鬨起得最歡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卡座靠墊里裝死。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眼珠子在江妄和酒吧老闆之間來迴轉,震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
封祐也愣住了。
他本來還沉浸在丟人情緒里,滿腦子都是趕緊掙開跑遠。
聽見江妄那句話,連掙扎都忘了。
這是什麼意思?
封祐呆滯地眨了兩下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個黑衣人已經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酒吧老闆的胳膊。
老闆臉唰地白了,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結結實實跪在地上,扯著嗓子開始求饒:
「江、江總!我不知道我做錯什麼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我一定改!」
江妄偏了偏頭。
兩個黑衣人立刻會意。
一個死死按住老闆的肩膀把他壓在地上,另一個反手抄起旁邊的金屬高腳椅。
那椅子腿是實心的,掂在手裡沉甸甸的一坨。
封祐下意識循著聲音想扭頭去看,腦袋剛偏過去一半,一隻大手就從側面伸過來掰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強硬,直接把他的臉摁了回來。
封祐的鼻尖再次撞進江妄胸口。
他迷茫地「唔」了一聲,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低沉冷淡聲音:
「不該看的別看。」
封祐不敢動了。
背後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酒吧老闆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聲音尖利刺耳,尾音在酒吧里迴蕩,聽得人後脊梁骨發麻。
周圍的人群齊刷刷往後退了兩三步,有人不小心踩到了碎玻璃,有人撞翻了桌上的酒杯,乒桌球乓一陣亂響。
封祐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他聞著江妄衣領上的味道,耳朵里灌滿了老闆痛苦嘶啞的哀嚎,腦子裡還是懵的。
江妄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
封祐想不明白。
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亂七八糟,不知道是不是嚇的。
黑衣人的腳步聲重新整齊起來,回到原位列隊站好。
酒吧老闆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兩隻手臂軟塌塌地垂著,角度詭異得讓人不敢多看。
他臉上涕泗橫流,表情痛苦至極,嘴裡還在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整個酒吧鴉雀無聲。
那些之前拍桌子起鬨的人此刻縮在陰影里,恨不得當場消失。
空氣沉甸甸地壓下來,只有酒吧老闆粗重急促的喘息在迴蕩。
「走。」江妄說。
他終於鬆開了箍在封祐腰上的手,往外走了兩步。
封祐晃了一下,拖著發軟的腿被拉走。
還沒走出幾步,忽然有人從旁邊躥出來攔住了路。
封祐抬頭一看,是劉胖子。
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卡座里鑽了出來,衣領歪歪扭扭,臉上汗涔涔的。
硬擠出一個故作自然的笑容,擋在江妄面前套近乎:
「江總,幸會幸會!」
江妄被攔住去路,眉頭微蹙了。
劉胖子渾然不覺,臉上的笑撐得熱絡:
「江總,我是小劉啊!之前在城東那個慈善晚宴上,咱們還見過面的!您記得嗎?「
江妄垂眼看著他,過了兩秒道:
「我知道。」
劉胖子頓時笑開了花,眼角餘光掃過周圍那些人羨慕又嫉妒的目光,後背挺得更直了。
他拿腔拿調地等著江妄再說兩句客套話,最好能當眾誇他一句,那他以後在圈子裡可就有面子了。
江妄確實又開口了:「我記得你。」
劉胖子臉上的笑快溢出來了。
江妄繼續說:
「你是封祐身邊那個小跟班。」
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幾聲沒憋住的笑,一些人捂著嘴側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胖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尷尬地咳嗽一聲:
「那、那都是之前的事兒了江總。現在封祐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求著當我的跟班我都看不上眼。」
說著他扭頭挑釁似的瞥了封祐一眼,眼神裡帶著赤條條的得意和輕蔑。
封祐咬著牙,拳頭攥得吱吱響。
指甲掐進掌心裡,細微的刺痛讓他保持清醒。
他心裡怎麼可能沒有氣,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嗓子眼發乾。
可他有什麼辦法?
現在的他連站直了跟人對視的底氣都沒有,拿什麼來反抗?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聽見劉胖子還在那兒喋喋不休:
「之前封祐和您對著幹的時候,我就看他不順眼了。一天到晚仗著家裡有錢拽得二五八萬,現在成這樣完全就是報應!活該!」
江妄沒說話。
封祐等著。
等著江妄附和一句,說點什麼讓自己更難堪的話。
畢竟劉胖子字字句句都在替他出氣,江妄聽著應該挺舒坦的。
江妄開口了。
「看封祐不順眼?」
劉胖子趕緊點頭:「對對對,我早就……」
「可能是你自己的眼睛有問題。既然眼睛這麼不好,也沒什麼留下的必要了。挖了吧。」
江妄打斷他,對著旁邊的黑衣人偏了偏下頜。
全場譁然。
如果說剛才卸老闆的手讓大家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下所有人都徹底明白了。
江妄壓根不是來看封祐笑話的,他擺明了就是在給封祐撐腰。
一個接一個,誰欺負了封祐,他就收拾誰,乾脆利落,毫不手軟。
劉胖子那張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哆嗦嗦張開又合上,喉嚨里擠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黑衣人已經朝他走過去。
封祐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看清那邊發生了什麼,腰上忽然又是一緊。
江妄的手臂從側面伸過來,扣住他的腰側,不由分說地把他往門口帶。
「走。」
封祐被他半摟半拽著穿過酒吧大廳,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側。
身後傳來劉胖子驚恐的叫聲和人群慌亂的退避聲。
封祐下意識想扭頭去看,卻被江妄按著後腦勺往前推了推,連身後濺出的血都沒看到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