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完全亮，窗外是灰濛濛的晨光，遠處的山巒輪廓隱約可見。
他洗漱完，下樓，準備去找活兒干。
昨晚江妄答應他不喝牛奶了，封祐沒忘記自己說過的話，要用幹活來抵債。
他可不會給江妄機會來挑他的毛病。
說干就干，一刻也沒有耽誤。
樓下的傭人們已經開始了工作。
阿姨在擦樓梯扶手，另一個阿姨在拖地，還有一個在整理客廳的花瓶。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幹活，動作熟練，效率很高。
封祐撓撓頭。地方太大，他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做。
掃地？地已經有人在拖了。擦桌子？桌子看起來已經很乾淨了。洗衣服？他也不知道洗衣房在哪兒。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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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半。
等會兒江妄起來，應該先要吃早飯。
不如……先去做飯吧？
做其他的家務，江妄可能看不見，但是做飯是實打實的能端在眼前的。
封祐下定決心，走向廚房。
廚房在一樓的最裡面，很大，裝修得很專業。各種廚具一應俱全，整齊地掛在牆上閃著光澤。
做飯的廚師果然已經開始準備了。
前幾天那個阿姨被調走了，現在主廚換成了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快四十的大哥。
大哥塊頭挺大的，身高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寬闊，手臂粗壯，往那一站能抵兩個封祐。
他穿著白色的廚師服，戴著高高的廚師帽，正在處理一塊牛排。
身邊跟著幾個幫廚的小哥，也在忙活，切菜洗水果準備餐具。
封祐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小聲喊了一聲：
「那個……你好啊大哥……」
正在處理牛排的人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很銳利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哪位？」主廚開口，語氣不是很好。
封祐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擺：
「我是……江妄帶回來的。今天……」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主廚「哼」了一聲，聲音很響：
「新來的傭人吧？果然不懂規矩，還敢直呼江總大名，膽子夠大的。」他語氣裡帶著訓斥。
封祐眨眨眼，有點懵。直呼大名怎麼了？
之前他何止直呼大名呢，他還給江妄起了好多外號，換著喊呢。
「大江江」、「小汪汪」、「健忘大王」……
封祐看著主廚那張嚴肅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但他沒敢反駁。
主廚又「哼」了一聲，沒再理他。
封祐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愣著幹嘛？這麼多活兒還沒幹呢，還不快過來！」主廚突然開口，聲音很大，嚇了封祐一跳。
封祐身子顫了一下。
主廚的語氣不耐煩，帶著訓斥。讓他想起來之前被人欺負的日子。
那些轉賣他的人，在那些把他當玩物的人，他們也是這樣吼他的。聲音很大，語氣很兇，像在吼一條不聽話的狗。
封祐的心突然開始慌亂起來。
他白著臉上前，聲音有些發顫：
「要……要做些什麼？」
主廚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牛排，頭也不抬：
「接著處理。」
封祐看著那塊還帶著血水的牛排，有些不知所措。
牛排很大，看起來是上好的和牛，紋理清晰，脂肪分布均勻。可是要怎麼做？
他從來沒有做過飯。他只會打雜，洗菜洗碗擦桌子。
封祐小聲問了一句：
「這個……要怎麼做啊大哥？」
主廚的表情頓時變得不耐煩。他抬起頭，瞪著封祐：
「這都不會做？」
封祐搖搖頭，實話實說：
「不會……」
主廚「嘖」了一聲，語氣更差了：
「不會做就想辦法，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菜譜啊！」
周圍幾個幫廚的小哥聽到了動靜，紛紛看過來。他們對封祐露出同情的目光。
這幾個人跟著江總有些時間了，一直被主廚安排著做這做那，一點兒做不好就要挨罵挨訓。即使做得好，也會被刻意挑刺。
主廚仗著自己跟在江總身邊時間長地位高，經常打壓針對他們。他們不敢得罪，怕在圈子裡混不下去，只能忍氣吞聲。
現在看到新來的封祐也被刁難，他們都感同身受。
封祐開始後悔來廚房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掃地呢。可是現在看這情況，走也走不掉了。
主廚那雙眼睛正盯著他，像在等他的下一步動作。
封祐慢慢擼起袖子，走近砧板。他伸手碰了碰那塊牛排。冰涼，滑膩，帶著血水的腥味。
他不知道怎麼做，只能左右前後擺布，把牛排翻個面。
下一秒，主廚大喝一聲：
「誒誒誒！幹嘛呢！再翻牛排都要被你翻爛了！」
聲音很大，震得封祐耳朵嗡嗡響。他被吼得一個激靈，手一抖……
「啪嗒。」
牛排掉在了地上，發出聲響。
血水濺出來，染紅了地板，也濺到了封祐的褲腳上。
完了。
封祐腦子裡只有這兩個字。他僵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牛排，臉色更白了。
主廚的眼神瞪著他，像要把他吃了。幾秒鐘後，主廚冷笑一聲：
「這塊牛排，能買你命了，小子。」
封祐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心裡發慌。
主廚繼續說，語氣嘲諷：
「我心好，不要你賠。但是今晚你沒飯吃。」
封祐聽著，抿抿嘴。
還不如讓他賠呢……
反正他欠江妄的已經很多了，不差這一點兒。
愣神之際，主廚伸手撥了撥他。
「愣著幹嘛？撿起來扔了，重新取一塊兒啊！真是不知道江總找你這樣的來幹嘛，比這些人還廢物！」
這話不僅罵了封祐，也指帶罵了周圍那些幫廚的小哥。
封祐心裡委屈。周圍其他的幫廚小哥心裡也憤憤不已，但敢怒不敢言。他們只能低下頭，繼續幹活，假裝沒聽見。
封祐蹲下身，撿起那塊沾了灰的牛排，血水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滴。他走到垃圾桶邊，扔了進去。
然後去冰箱重新取了一塊。害怕又弄掉，所以動作很慢，很小心。
主廚看著他這副樣子，嫌棄不已：
「磨磨蹭蹭的，等你做好，江總都餓死了。」
……
樓上。
江妄已經穿好了衣服。
他今天起得比平時早，不知道為什麼，昨晚睡得不太踏實，夢裡全是封祐那張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照例走向封祐的房間，想看看他。走到門口，發現門是開的。
今天起得這麼早？
江妄有些意外。
他側頭沖裡面看去，房間裡空蕩蕩的。床鋪得很整齊，被子疊好了，枕頭也擺正了，但人不見了。
江妄皺眉。
他轉身，正好看見旁邊在清理過道的阿姨。阿姨看見他，連忙站直，叫了聲：「江總好。」
江妄點點頭，問：
「封祐人呢？」
阿姨回答說：「啊，他今天早就起來說要和我們一起做事兒，現在應該在樓下。」
江妄聞言，太陽穴跳了一下，邁步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