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封祐的臉色瞬間灰敗。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低著頭，能感受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可能是嘲笑，可能是可憐。
但不管是哪種，封祐都受不了。
他牙齒緊緊咬住嘴裡的嫩肉，現在恨不得直接昏過去，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就不用面對江妄的嘲諷，不用面對主廚的得意，不用面對那些讓他難堪的目光。
主廚嘴角的笑意已經暴露無遺。但他還是裝作一副嚴肅的模樣，指著封祐，聲音很大：
「聽見沒有？！江總說難吃！還不趕緊把這爛東西扔掉，給江總跪下道歉！」
封祐沒動。他現在身體僵著，像被凍住了，什麼都做不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江妄那兩個字在反覆迴蕩。
江妄放下刀叉。
金屬刀叉碰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轉身，看著主廚。
「你好像，很喜歡在我面前發號施令。」
主廚怔了一瞬。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來：
「沒有沒有，江總。是這小子讓您不高興了，您不高興，我也跟著心裡難受，沒忍住就想幫您教訓……」
他說得情真意切，像真的在為江妄著想。
江妄點點頭：「我現在是不太高興。」
主廚眼睛一亮，以為江妄要對著那個新來的小子發火。他連忙附和：
「是啊江總！這種連牛排都做不好的廢物，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
「李福海。」江妄打斷他。
被叫了大名的主廚還在笑：
「哎，江總您說！」
江妄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你剛才說，讓我隨便查，只要有什麼不好，就算在你頭上，對嗎？」
李福海笑得更大聲了：「當然，說一不二！」
他說得豪爽，因為他有底氣。他在江妄身邊幹了三年了，江總也知道他脾氣不好，但手藝確實不錯，江妄也從來沒說過什麼。
就算是他手底下的人真的沒做好，江妄也不會把他怎麼樣，頂多罵兩句，扣點工資。所以他很有信心。
江妄點點頭：
「那好。李福海，那你現在收拾收拾東西，走吧。」
「好嘞江總！我現在就……」
李福海話說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
不止是他愣住了。廚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幾個幫廚小哥一臉不可思議，左右對視，用眼神詢問對方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江總說什麼？讓李主廚走？
封祐也猛地抬起頭來，眼珠子裡還帶著剛才憋出來的淚光，愣愣地看著江妄。
他也沒明白江妄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福海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問：
「江總……您剛才說什麼？收拾東西走……咱現在還沒下班呢江總……」他試圖把這話理解成別的意思。
但江妄接下來的話，打破了他的幻想。
江妄皺眉，看著他：
「跟了我這麼久，還聽不懂我說的話？」
語氣里明顯的不耐煩讓李福海徹底明白了。江妄的意思是真的要讓他滾蛋。
「不是，江總，您這……」李福海臉色變了，聲音開始發顫。「我不明白……」
江妄語氣平平：
「檢查不合格，這個理由聽得明白嗎？」
李福海滿臉疑惑：
「可是江總，您查都還沒開始查……我這……」
他指了指那幾個幫廚小哥，又指了指廚房裡的各種廚具：
「您想查什麼？刀工？火候？擺盤？您說，我馬上讓他們做給您看！」
江妄卻伸手指了指那盤牛排。
「我已經查過了。」他說。
封祐睜大眼睛看著江妄，整個人還維持著之前那副僵直的姿態，但眼珠子裡多了層意外的情緒，好像知道了些什麼。
李福海臉都綠了。他指著封祐，聲音激動：
「江總，這小子才來了不到兩個小時，這這，怎麼能算我頭上呢？！」
「兩個小時，你連一塊牛排都給手下的人教不會。」江妄看看手錶。
「這種效率，你也敢說自己是嚴師出高徒？」
李福海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臉上滿是不甘，還有被羞辱的憤怒。
他在江妄身邊幹了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竟然因為一個新來的連牛排都不會做的廢物，被當眾開除？！
這讓他以後怎麼在圈子裡混？
「江總，您不能這樣！」李福海還想辯解。
「這小子根本就是個廢物！我教了，他自己學不會，這能怪我嗎？！」
江妄沒理他。只是揮了揮手。像在趕蒼蠅。
門口一直跟隨著的管家立刻走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李福海。
「江總，江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李福海慌了，開始求饒。「我保證，我保證把他教好！您讓我留下來，我一定……」
但管家沒給他機會，動作很快架著李福海就往外拖。
李福海一邊被人拖著，一邊還在嘴裡求饒，聲音越來越遠。
聲音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杵在原地。好一陣子才有幾個幫廚小哥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慶幸，嘴角拼命往下壓著，生怕一不小心笑出來。
封祐他呆呆地看著江妄，腦子裡亂成一團。
江妄不是來看他笑話的嗎？不是來嘲諷他的嗎？怎麼反而……把那個凶神惡煞的主廚開掉了？
而且是因為他，因為那塊被他做壞的牛排。
封祐看著江妄，滿臉不解。
江妄也回看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封祐臉上，看到那雙有些泛紅的眼眶，看到那張蒼白的臉，看到那緊咬的嘴唇。
心頭跳動了一下。
他舔了舔後槽牙，開口：
「誰讓你來廚房的？」
封祐愣了一下，小聲說：
「不是昨天說好了嗎……我幹活抵債。我就想著先來廚房學著做……」
他說得小心翼翼，像在解釋，又像在認錯。
江妄揉了揉太陽穴的青筋。那裡一跳一跳的疼。
「誰和你說好了？我只是答應以後不讓你喝牛奶，什麼時候答應你前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江妄說，語氣有些無奈。
封祐縮了縮脖子，聲音更小了：
「那……那我現在沒錢還你，你要我做什麼嘛……」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嗓子眼忽然有點發緊。
可能是剛才江妄的語氣太硬了，也可能是他今天從早上到現在受了太多委屈，那股子情緒終於憋不住了，眼眶又開始發熱，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藏都藏不住的哭腔。
他趕緊低下頭，不想讓江妄看見。
江妄也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好。他看著封祐這副樣子咽了咽口水，放緩聲音：
「還沒到你還的時候呢，著什麼急？」
封祐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那……那要到什麼時候？」
江妄看著他開口，聲音輕的離譜：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兒，就是先把身體養好。養好了，我才放心讓你做事，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