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怕了，我在這裡

  江妄今天不打算出門。

  他選擇線上辦公。而辦公地點，就在封祐的屋子裡。

  封祐坐在床上，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熊玩偶，看著江妄工作。他沒出聲打擾，只是呆呆地看著。

  江妄抱著筆記本電腦推開封祐房門的時候，臉上寫滿了疑惑。

  江妄給出的理由是管家安排了全屋大掃除，外面太吵了，他這裡比較安靜，適合辦公。

  封祐顯然對這個理由表示懷疑。

  他看著江妄走進來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打開電腦屏幕，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封祐沒話說。人家是這棟房子的主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但是封祐依舊對這個理由表示懷疑。

  大掃除？他怎麼沒聽見動靜。

  就算有，江妄的書房隔音那麼好，怎麼可能吵？

  但他無權質疑，只能默默往床里側挪了挪，給江妄騰出空間。

  江妄在床邊的小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這個場景和之前他們在一起時的樣子好像。

  封祐看著江妄的側臉，有些恍惚。

  那時江妄也是這樣。時時刻刻抱著電腦不撒手，好像永遠有處理不完的工作。

  封祐就會去找別的事兒干，看電視，玩遊戲，或者乾脆發呆。

  找不到事兒乾的時候，他就會像現在這樣，坐在床上，呆呆看著江妄工作的樣子。

  看著他那張專注的側臉，看著他那雙敲擊鍵盤的手，看著他偶爾皺起的眉頭。

  然後默默在心裡幻想兩人的一些戀愛細節。

  比如江妄工作累了，會過來親親他。

  比如江妄會突然放下電腦，說「不工作了，陪你」。

  比如江妄會把他抱在懷裡，一邊工作一邊哄他睡覺。

  但那些都只是幻想。

  現實是，江妄永遠在忙。

  如果封祐實在無聊，他就會去騷擾江妄。

  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去，直接叉一塊蘋果遞到嘴邊。江妄張嘴吃了，眼睛還盯著屏幕，封祐就不高興，非要掰著他的下巴讓他轉過來看著自己吃。

  或者伸手揪江妄的頭髮，把那幾縷不服帖的碎發攏在一起紮成一個沖天揪，看著那個滑稽的小辮子樂半天。

  

  有時候乾脆整個人蹭進江妄懷裡，往他腿上一坐，耍賴說「你工作吧我就在這兒待著不打擾你。」

  然後在他懷裡扭來扭去，把人家電腦都差點撞翻。

  江妄每一次都會放下手裡的東西先哄他。

  嘴上說著「阿祐別鬧等我弄完這點」，可哄完了他還是會繼續工作，鍵盤敲個不停。

  封祐就坐在床上生悶氣，生著生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現在也一樣。

  鍵盤聲噠噠噠地響著，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空氣里浮著細小的塵埃顆粒。

  封祐靠在床頭，玩偶鬃毛蹭著他的下巴，耳朵里灌滿了均勻的鍵盤敲擊聲，比什麼白噪音都好使。

  他看著江妄的背影，視線從肩膀滑到手肘再滑到後頸，眼皮越來越沉。

  心裡想，不能睡，睡了又被江妄說像豬。

  又想了半秒，算了，豬就豬吧。

  江妄處理完一份文件，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看向床邊。

  封祐已經靠在床頭睡過去了。

  側身歪著，半邊臉陷進毛茸茸的玩偶里，懷裡還摟著一隻體型稍大的棕色玩偶熊。

  玩偶熊擋住了他半個身體，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和一截搭在熊肚子上的胳膊。

  他睡得很熟，睫毛安靜地垂著，劉海軟軟地貼在額頭上，偶爾微微蹙一下眉，用臉蹭蹭玩偶換個更舒服的姿勢。

  江妄鬆開滑鼠，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他走到床邊，蹲了下來。




  離得近了，能看清他臉上那些細小的絨毛和眼瞼下方淡淡的青灰色。以前那些日子留下的痕跡，即使這幾天吃得好睡得好也沒有完全褪去。

  他睡得沉，呼吸又輕又勻，嘴唇微微張開一個小縫，看起來毫無防備。

  江妄伸手，輕輕撥開了他額前那幾縷碎發。

  指尖碰到皮膚的時候，封祐縮了縮鼻子，但沒醒。

  氣氛安靜極了。

  江妄蹲在床邊，一隻手搭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封祐安靜的睡臉上，忽然覺得時間好像變慢了。

  這種安安靜靜待在一起什麼話都不用說的時刻，他一直盼到現在。

  他伸手輕輕觸碰封祐那隻被包著紗布的手，慢慢握在了掌心裡。

  紗布的觸感粗糙。江妄用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紗布表面，動作很輕很慢。

  封祐忽然小聲哼唧了一下。

  江妄的手頓住，以為他要醒了。

  但封祐只是把臉往玩偶熊肚子上埋了埋，唇間溢出一點含含糊糊的聲音，隨即又沒了動靜。

  他繼續睡了，眉頭微動。

  江妄的嘴角慢慢染上了一點笑意。

  他以前就說過，封祐這小孩兒只有睡著了才讓人省心。

  醒著的時候像一隻隨時會炸毛的貓，嘴巴不饒人，情緒說變就變，讓人又氣又拿他沒辦法。

  可是睡著了就乖得不得了，安安靜靜的，軟軟乎乎的一小團，讓人想把他揉進懷裡。

  現在在看到這樣的場景，江妄的眼眶竟然忍不住有些發熱。

  他盯著那張睡臉看了很久，久到膝蓋都有點發麻了。

  正當他準備起身回去繼續處理那堆文件的時候，封祐忽然動了。

  眉心猛地蹙緊，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那隻被江妄握著的手突然攥緊了，手指隔著紗布死死扣住江妄的指節，力道大得驚人。

  他的嘴唇開始翕動，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哼唧聲，明顯很急促和不安。

  江妄心裡一緊，剛起了一半的身體又蹲了回去。

  他仔細看了看封祐的臉，眼睛還是閉著的，睫毛在抖，眉頭越擰越緊，眼角那塊皮膚漸漸洇出一點潮濕的水光。

  他沒醒，應該是在做噩夢。

  「……別……」

  「封祐？」江妄低聲喚他。

  封祐沒反應。只是哼唧的聲音更大了些，帶上了些哭腔。甚至手也開始發抖。

  江妄能看到他緊咬的嘴唇，顫抖的睫毛，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

  一滴淚從眼角滑下。落在玩偶熊毛茸茸的身體上。

  江妄心中一顫。

  他想抽出手，把封祐從睡夢中叫醒。但剛一動，就又被使勁兒拉住。封祐抓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陷進江妄的皮膚里。

  「不……不要……」封祐含糊地說，聲音帶著哭腔。

  「怕……我好怕……」

  江妄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他直接上了床，在封祐身邊躺下。伸出手將封祐連人帶玩偶一起抱進了懷裡。

  封祐的身體還在發抖。江妄的手不停地在他後背輕輕拍著，安撫著。

  嘴裡低聲哄著：

  「不怕不怕……不怕了……」

  「我在這裡……」

  「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