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沈穆文好像喝嗨了。
他這人酒品不算差,喝多了不鬧不吐,就是話比平時翻了三倍,逮著誰都能嘮上半天。
賀昀川坐在他對面,被他拉著從國際形勢聊到娛樂圈八卦,從股票基金聊到哪家餐廳好吃,話題跳躍得毫無邏輯。
賀昀川面上那副禮貌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但沈穆文渾然不覺,酒杯空了就倒,倒了就喝,喝了繼續嘮。
賀昀川一開始還禮貌地應和著,後來就只是微笑點頭,偶爾「嗯」一聲,像在應付一個醉鬼。
封祐吃著飯,時不時地看看江妄的狀態。江妄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面癱臉。
趁著沈穆文被賀昀川拉走,封祐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江妄的碗裡。
「你別光喝酒,吃點兒東西吧……」
江妄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看向封祐,看了幾秒後低頭,夾起那塊肉,吃了下去。還是沒說話。封祐也沒再說什麼。默默低下頭,繼續吃飯。
一頓飯就在沈穆文的喋喋不休和賀昀川日漸僵硬的微笑中走到了尾聲。
氣氛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有種微妙的平衡。
飯店門口,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灌過來。
賀昀川的司機已經把車開到路邊等著了,他站在車門前轉過身,朝封祐笑了一下:「封祐,真不來我那兒住一晚?」
封祐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我今晚回去還有點兒事情沒做完,下次吧。」
賀昀川只是笑容淡了些,但也沒有強迫他,笑了笑說:
「好吧,那下次一定要來。」
語氣裡帶著點失落。
沈穆文也湊過來,大著舌頭說:
「賀少爺,下次也來我家玩兒啊!我家可大了,游泳池,健身房,電影院……啥都有!」
賀昀川無奈地笑笑點頭答應:
「行行行,下次一定。」
說完,就坐上了車。
……
三個人站在飯店門口。夜風有些涼,吹散了酒氣。
司機的車停在後面。
沈穆文站在路邊晃了晃腦袋,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臉色變了:
「壞了,我手機好像落裡面了。」
江妄正打算開車門,聞言回頭看他:
「落哪兒了?」
「包廂吧,我擱桌上忘了拿。」
江妄點點頭:
「回去取吧,我們在車上等著。」
沈穆文捂著臉,揉搓幾下,表情痛苦:
「我不行了江妄,你去幫我取一下吧……我再走兩步就要倒了。」
說著他當真搖晃了兩下,身體一歪,正好朝著封祐的方向倒過去。封祐嚇了一跳,江妄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沒讓他繼續倒過去。
沈穆文對著他一笑,酒氣噴在江妄身上:
「謝了兄弟……我真的不行了,腿軟……」
江妄有些無語地偏過頭,躲開那股酒氣。
封祐見狀,搓了搓手開口道:
「我……我去吧,我沒喝酒。」
說著就要轉身進去。被沈穆文一把拽了回來。
「誒誒你去什麼!你這小身板,少走點兒路,來來來咱們一起在車上等著他。」沈穆文聲音很大。
說著,他直接拽著封祐的胳膊,把他往車上拉。這人喝醉了手勁兒倒不小,封祐被他拽了個趔趄。
他看起來真的這麼弱不禁風嗎?封祐在心裡小聲嘀咕。
江妄看著沈穆文,皺了皺眉。
沈穆文衝著他雙手合十,做了一個「拜託」的手勢。
江妄瞪他一眼,還是轉身朝著飯店走了進去。
……
車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司機坐在前面沉默地等著。后座只有沈穆文和封祐兩個人,中間隔了大半條座椅的距離。
江妄不在,氣氛有些尷尬。
兩個不是很熟的人在一起,總是會這樣的。
封祐稍微往旁邊挪了一點兒,給沈穆文讓出更大的位置。
「幹什麼,嫌我身上臭啊?」沈穆文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挑了挑眉。
封祐無奈地擺擺手:
「沒有……」
沈穆文「嗤」了一聲,沒接話。
他摸了一下兜,掏出一盒煙來,剛把煙盒蓋子掀開,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縮著肩膀坐著的封祐,頓了一下,又把煙盒塞回了兜里。
車窗玻璃上映著街對面店鋪的霓虹燈光,一閃一閃的。
沈穆文偏過頭看了封祐一眼,半真半假地開口:
「封少爺還是和之前一樣嬌貴。」
這個稱呼讓封祐羞惱。他咬了咬嘴唇,聲音帶著抗拒:「……說了別叫我小少爺,我早就不是了。」
沈穆文看他一眼,沒再堅持:
「行,那我叫你封祐?還怪不習慣的。」
封祐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摩挲著:
「有什麼不習慣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過我現在已經沒能力跟你鬥了。你要是想找我麻煩的話……我也沒話說。」
這番話說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沈穆文聽了,眉毛揚了一下,車裡安靜了幾秒,他輕笑一聲:
「哈哈,我哪兒敢找你麻煩。我找你麻煩,江妄不得弄死我。」
聽見江妄的名字,封祐的神色變了一瞬。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
「不會的。江妄買我回去,不就是為了找我麻煩報復我嗎?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他怎麼會那樣對你。」
沈穆文聞言,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了封祐幾秒鐘。
他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車窗邊沿,語氣慢悠悠的:
「那我也很好奇來著,江妄帶你回去以後,是怎麼報復你的?不給你飯吃?還是讓你當牛做馬?」
封祐怔愣住了。
沈穆文說的這些,當然都沒有。
他不僅有飯吃,還吃得很好,三餐準時,營養均衡,還有飯後水果。
他不僅沒有當牛做馬,還有傭人服侍他,洗澡有人放水,吃飯有人端上來,衣服有人洗,房間也不需要自己收拾,手燙傷了還有人上藥包紗布。
他除了那次自己跑去廚房想幹活結果被李主廚欺負之外,江妄從來沒讓他幹過任何活。
江妄雖然嘴上總說著難聽話,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真的讓封祐受過半點委屈。
江妄對他的報復……好像就是……把他養在家裡?
封祐抿著嘴,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穆文一副早已瞭然的模樣。
他打開車窗,透了口氣。剛才確實喝得有些多,這會兒他腦子有些悶。
「畢竟當年你確實做得挺過分的。江妄那小子……那段時間過得挺難受的。」
「不過也沒必要找你麻煩,八百年前的事兒了,犯不著。」
封祐的心揪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沈穆文說的是什麼事。想起那時江妄跪在地上看著他的眼神,他也還是會覺得難受。
封祐咬著嘴唇,聲音里透出點兒委屈:
「我當然知道我過分,可是……是他先玩兒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