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封祐坐在江妄身邊，他能感受到江妄身上的氣壓很低。
封祐沒敢說話，只是時不時地偷偷瞥他幾眼。
江妄靠在座椅靠背上，側臉對著他，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封祐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不太愉快的氣息，渾身上下寫著四個字，他不高興。
剛才在飯店門口，賀昀川本來是準備拉著封祐上他那輛車的，封祐都已經朝那邊走了半步了，結果江妄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聲。
封祐腳步一頓，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賀昀川，最後乖乖地縮回了江妄身邊，指了指江妄的車說：「我坐這邊吧。」
賀昀川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和沈穆文上了另一輛車。
封祐上了江妄的車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慫得跟只縮了殼的烏龜一樣
賀昀川和沈穆文在一輛車上，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
沈穆文應該會調節氣氛吧？畢竟他那麼會說話。
一路上沉默無言。
幸好飯店離得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
下了車之後，封祐只覺得一陣輕鬆。終於從壓抑的氣氛中解脫出來。
這家飯店封祐曾經也來過，是他和賀昀川聚會必來的場地。
那時候他們還是無憂無慮的少年，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玩什麼就玩什麼，從來不用考慮價格，也不用考慮別人的目光。
看著門頭閃爍的燈光，封祐有些感慨。
……
四人在包廂坐下。
包廂很大，裝修得很雅致，牆上掛著山水畫，桌上擺著鮮花。
賀昀川本來想拉著封祐一起坐。他走到封祐身邊，拍了拍旁邊的椅子：「封祐，坐這兒。」
但奈何江妄這人橫在兩人中間，賀昀川也不好開口趕人家。他只好在封祐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於是座位變成了：江妄 — 封祐 — 賀昀川。
沈穆文撓撓頭，覺得自己莫名的多餘。乾脆在他們對面坐下，像個觀眾。
賀昀川招呼著要了一桌子菜，都是這家店的招牌，還上了幾瓶好酒。
服務員把酒打開，倒進分酒器里。
酒香四溢。
「封祐，吃點兒這個。」賀昀川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到封祐的碗裡。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菜。」
封祐笑著道了謝：
「你竟然還記得我愛吃什麼。」
賀昀川也笑了：
「當然了。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我都記得。」
「你看你現在瘦的，多吃一點兒。」
說著，他又夾了一些菜放到封祐碗裡。
封祐心裡一暖。
賀昀川還是那個賀昀川。還是那個會記得他喜好，會關心他身體的朋友。
江妄在一旁看著，沒說話。端起手邊的酒杯，喝了一口。
這個揚言已經戒了酒的人此刻就屬他喝的最多。一杯接一杯，像在喝白開水。
幾年前，江妄還和封祐在一起的時候，他就不是很喜歡和賀昀川這個人接觸。
倒也不是嫉妒和吃醋，那是一種說不清的不舒服。
賀昀川總是會在他和封祐悄悄出門約會的時候，跟在身邊。美其名曰封祐出門他一直都是跟在身邊的。
偏偏封祐也不會拒絕。
然後三個人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逛街。
江妄像個多餘的第三者。
這也都是小事兒。
江妄可以理解，畢竟賀昀川是封祐的朋友，擔心封祐被來歷不明的人騙，很正常。
最讓他不舒服的，還是賀昀川總是明里暗裡地阻止他和封祐的接觸。
比如，封祐想拉江妄的手，賀昀川就會恰好走過來，說「封祐，那邊有家店不錯，我們去看看」。
比如，封祐想靠在他肩膀上睡覺，賀昀川就會恰好說「封祐別睡了，劇情可精彩了」。
比如，封祐想和他單獨說幾句話，賀昀川就會恰好有事要找他商量。
一開始的江妄還以為是自己太敏感。
畢竟賀昀川看起來溫文爾雅，對封祐也很好，不像是有惡意的人。
但後來時間久了，他才真的確定，自己的敏感是對的。
賀昀川確實在阻止他和封祐接觸。
但他也沒有說什麼。
畢竟他當時的身份實在是不夠格。
一個窮小子，一個剛起步的新人，一個連件像樣西裝都買不起的人。
封祐身邊的朋友看不上他，也很正常。
江妄和賀昀川私底下只單獨見過幾回。
那時候的賀昀川，總是會用一種封祐娘家人的態度對江妄說話。語氣很溫和，但話裡帶著刺。
「江妄，你知道的，封祐這人好面子。」
「他從小嬌生慣養地長大，身邊人都捧著他，他家人也一直都希望他能和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在一起。」
「但是你……」
賀昀川頓了頓，看著他：
「你也不想他成為旁人的笑柄吧？」
江妄當時沒說話，只是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
賀昀川繼續說：
「他現在給了你這個機會，我希望你可以珍惜。」
「多上進點兒吧，不要讓他失望。」
這也是為什麼江妄會愈發瘋狂工作的原因之一。
他想證明自己。
想爬到足夠高的位置，想配得上封祐。想不讓封祐成為旁人的笑柄。
畢竟封祐身邊親近的人都看不上他，那外界的人知道了他們的關係，那些閒言碎語，不是他能控制住的。
賀昀川說得對。
封祐從小被人捧著長大，他又怎麼能丟封祐的臉呢？
……
「江妄，別一個人喝啊，來來來兄弟和你碰一個！」
沈穆文的聲音拉回了江妄的思緒。
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手邊的酒又一滴不剩，不知道什麼時候喝的。
賀昀川見狀，站起身來給江妄倒上酒，動作很優雅很紳士。
「要碰我們就一起碰一個吧。」賀昀川笑著說，舉起了自己的杯子。
幾個人都舉著杯子站了起來。封祐也端著自己的杯子，試圖加入。
杯子碰了。
清脆的聲響。
但酒沒喝到嘴裡。
江妄伸手，將他的杯子拿過。
「他身體不好，胃嬌貴得很，這杯我喝。」
說完，他仰頭，飲下了兩杯酒。一杯自己的，一杯封祐的。
封祐的手還保持著握杯的姿勢僵在半空，看著江妄嘴角那一點來不及擦掉的酒液在光下閃爍了一下，心裡微微發緊。
沈穆文見狀，笑著指著他說：
「好啊你小子！還和我說你戒酒了，背著我偷偷練過是吧？」
語氣帶著調侃，試圖緩和氣氛。
賀昀川臉上帶著微笑：
「江總酒量是越來越好了。」
江妄放下酒杯，看他一眼。
輕笑一聲。
「今時不同往日，酒量好，也沒什麼用了……」
曾經摸爬滾打時，被人灌了不少酒。而現在談生意的時候，那些人只顧著自己喝，生怕喝少了惹的他不高興，沒人敢再灌他酒。
其實他想說的是，他現在的地位，配得上小少爺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