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你看看你想喝什麼。」
賀昀川把菜單推到他面前。
封祐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品類名字，沒什麼胃口地又推了回去。
「你幫我點吧，我喝什麼都行。」
賀昀川也沒推辭，轉頭跟服務員點了一杯焦糖拿鐵一杯海鹽芝士奶蓋，外加兩塊提拉米蘇和一份草莓華夫餅。
他說完回頭沖封祐笑了一下：
「我記得你以前愛吃甜的，不知道口味有沒有變。」
「沒變，謝謝。」封祐小聲應了一句。
服務員離開之後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賀昀川往前坐了坐，胳膊肘撐在桌面上，看封祐的眼神熱切。
「昨晚人太多了，我們都沒能好好說說話。你知不知道我那天看見你的時候心裡有多激動，我當時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封祐被他那種語氣感染了一點，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我也有點意外。沈少話真的很多，人倒是挺有趣的。」
賀昀川臉上的表情微妙，他挑了挑眉：「沈少？」
封祐點點頭：「怎麼了？」
「啊，沒什麼。」賀昀川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就是從來沒從你嘴裡聽到過這種稱呼，還有些不習慣。」
封祐的手指頓了一下。
以前的封祐連正眼都不太看那些攀附上來的人，那時候全憑喜好稱呼別人，高興了叫名字不高興了連名字都懶得記。
可現在他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習慣了用禮貌的稱呼。
「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小少爺了。」封祐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之前不懂事，得罪了很多人。現在……總得學著改一改。」
賀昀川看了他幾秒，垂下了眼。
再抬起來的時候，他的語氣放軟了：
「沒事的封祐，現在我回來了。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解決。」
封祐心頭微微一暖，嘴角彎起：
「謝謝你啊，現在沒人欺負我。」
賀昀川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包間的門被敲響了。服務員端著兩杯飲品和兩碟甜品走進來，將托盤上的東西一一擺好，留下一句「慢用」，就帶上門出去了。
賀昀川拿起勺子隨意開口：
「封祐，你現在和江妄……是什麼關係啊？」
封祐剛端起的咖啡杯頓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愣，沒想到賀昀川會直接問這個。
他手指在杯沿上蹭了兩下，有些含混地回答：
「就是……朋友吧。他也算是我的……恩人？總之幫了我挺多的。」
這個描述有些含糊，可他自己也說不清現在和江妄到底算什麼關係。
是金主和寵物？
是買主和貨物？
衣食住行被包了，晚上被摟著睡在一張床上，可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從來沒提到過任何說明關係的詞語。
他摸不准，也不敢摸。
賀昀川瞭然地「嗯」了一聲，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封祐低下頭去了，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咖啡里浮著的奶泡上。
他不知道怎麼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對江妄到底是什麼心思。
那些恨意和怨氣早就在每天早上的粥和一管管藥膏里被磨得差不多了，可要說愛，他又不敢認。
沉默了很久。
賀昀川就坐在對面等著，沒有催他。
最後封祐咬了一下嘴唇里的嫩肉，聲音很輕：
「可能……還是喜歡吧。」
說出了實話，他自己也有些恍惚。
賀昀川的臉色微變，嘴角僵了一瞬。
他用勺子攪拌著杯子裡的液體，慢悠悠地開口：
「封祐，我們這麼久不見，你變了很多。」
封祐抬起頭，苦笑一下：「是嗎？我也這麼覺得。」
出了那麼大的事，家破人亡顛沛流離，他怎麼可能一點變化都沒有。
從前的封祐摔破一點皮都要哭著叫人來哄，現在的封祐能自己忍著淚給別人端茶倒水一整天。
賀昀川的勺子在杯壁上輕輕碰了一下：
「可是封祐，當年你和江妄在一起被你叔叔阿姨發現的時候，他們勸了你很久。」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我也想勸勸你。」
封祐的手指慢慢絞在了一起。
「你不用勸我昀川，」他聲音有些發悶，「心裡這種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賀昀川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也沒有想逼你的意思。」
他又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語氣放得更緩：
「可是封祐，當年什麼都沒有的江妄不喜歡你。現在權勢滔天的江總又怎麼會喜歡你呢？」
封祐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況且你已經……」
賀昀川的話停在了半截，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那句未說完的話打在身上，讓封祐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況且你已經落魄了。
況且你已經不是封家小少爺了。
況且你已經配不上江妄了。
他低頭盯著面前那杯咖啡，棕褐色的液面映不出倒影。
嗓子緊得難受，呼吸都不太順暢。
賀昀川的話扎在他心裡最沒有防備的地方。
他小聲嘟囔，聲音幾乎是含在嘴裡的：
「我知道……我沒想讓江妄喜歡上我。我的感情，和他無關。」
賀昀川看著他那副樣子，目光幽深。他放下勺子：
「你能這麼想最好。對不起，我剛才的語氣可能不太好，但我是怕你再受到傷害……」
封祐抬起頭扯出一個笑容給他：
「沒事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悶悶的不是滋味。
他知道賀昀川說的話有道理，可那些話讓他不舒服。
他不想對賀昀川發作，這個人畢竟是他從前最好的朋友。
當年江妄忙於工作不理他的時候，都是賀昀川抽出時間來陪他。
賀昀川總是能在他悶悶不樂的時候出現。
可也是那個時候，賀昀川總會不經意地說一些關於江妄的話。
江妄好像對你也不是很上心啊。他老是這麼忙，你一個人不無聊嗎？你確定他真的喜歡你嗎？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封祐也會笑著給江妄找補，他只是太忙了，他工作很辛苦的，他不是不喜歡我……
可那些話日積月累地覆在封祐心裡，他還是忍不住偷偷思索，慢慢開始懷疑江妄的感情。
他本不願相信，直到那天……
…
賀昀川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了一些，他切了一小塊華夫餅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封祐，要不，你搬到我家來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