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確定關係以後，兩人的相處模式好似有了變化，但又好像沒有。
江妄嘴上「抹毒藥」的習慣逐漸改掉了，不再說那些刻薄的反話。
可改了這個習慣以後，江妄的話反而變得比之前還少了。
他本來就寡言，現在更是惜字如金。
有時候封祐說十句，他只能回一兩句，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反而是封祐話比剛來的時候多了一些。
可這卻讓江妄非常苦惱。
因為封祐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他想聽的。
…
「江妄。」
封祐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江妄從電腦中抬起頭，他早上六點就醒了，怕吵到封祐，輕手輕腳地坐在臥室的小沙發上處理工作。
聽見封祐的聲音，江妄嘴角勾起笑:
「醒來了？還早，再多睡一會兒吧。」
封祐搖搖頭，掀開被子下了床。
「不睡了，都已經快中午了，該起了。」
前兩天封祐一直起得早得很，每次都在江妄前面醒來。
江妄有早起的習慣，通常六點半就會醒。
可那兩天，他每次睜眼都能看到封祐站在床頭端著杯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小聲問:
「你醒了，渴不渴？」
那場面說實話有點詭異。
江妄慶幸自己是唯物主義，不然大清早一睜眼看見個人影站在床邊，換別人總是要被嚇壞的。
在江妄的強烈要求下，封祐終於願意多睡一會兒，睡到舒服再起來。
封祐刨了刨自己的頭髮，有幾縷翹起來，顯得有點可愛。
他走向江妄，腳步還有點飄。
江妄嘴角微勾，看著封祐走過來，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他準備伸出手，封祐以前早上醒來，有時候會迷迷糊糊地蹭過來，鑽進他懷裡。
江妄喜歡那種感覺，喜歡封祐無意識的依賴。
手剛伸起來，就看見封祐衝著他桌上的水杯去了。
江妄的手僵在半空。
封祐拿起那個空杯子，轉頭看向江妄，眼神清澈:
「杯子都空了我去給你倒點水吧。」
江妄:「……」
他緩緩收回手，露出無奈的神色，看著封祐已經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看起來……真的很缺水嗎？
封祐端來了水杯走到江妄面前，把杯子遞過去，眼睛看著江妄。
江妄接過杯子，說了句:
「謝謝。」
他繼續準備伸開手，這次他想直接把封祐拉過來抱一抱。
剛動了一下指尖，封祐留下一句「我去洗臉了」就又轉身離開了。
江妄再次緩緩將手收了回來，手指蜷縮成拳，又慢慢鬆開。
最後捏了捏鼻樑，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樣的狀態已經變成了常態。
封祐就好像一個遊戲裡的NPC，江妄一靠近就自動生成任務。
包括但不限於，在吃飯的時候，江妄剛拿起勺子，封祐就會立刻站起來，給他盛湯。
江妄工作的時候，封祐會每隔半小時就過來一次，給他倒水。
溫水，茶，咖啡換著來。
江妄準備睡覺的時候，封祐會提前把床鋪好，枕頭拍松，被子展開。
江妄胸口發悶。
他試過阻止，可封祐不聽。
他會點頭，會說好，可下次還是會做。
那種執拗是本能的反應，好像只有做這些事，他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才能確認自己有用。
這讓江妄心裡很不是滋味。
特別是晚上的時候。
封祐又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像白天的時候那樣看起來有距離感。晚上的時候，他反而會熱情一些。
不過這熱情的方式讓江妄有些承受不住。
…
前天晚上，封祐洗完澡出來。
他只穿了一件看起來稍微寬大的襯衫，穿在身上明顯大了不止一號，下擺垂到大腿，領口松松垮垮，露出鎖骨和一片胸膛。
封祐走到床邊，看著江妄，猶豫了幾秒，小聲說:
「我……我幫你洗澡吧？」
江妄當時正在看手機，聞言愣了一下，抬起頭。
封祐站在床邊，眼神躲閃，臉頰微微泛紅。
江妄當然不抗拒和封祐親近。
他甚至渴望。
可封祐的樣子有些太不自然了。
「不用，我自己洗過了。」
封祐「哦」了一聲，眼神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爬上床，躺在江妄旁邊，主動湊過來，抱住江妄。
整個人貼上來，手臂環過江妄的腰，臉埋在他頸窩裡，溫熱又濕潤。
江妄心裡產生了波動。
他伸手，抱住封祐，掌心貼在他微濕的後背上。
還是太瘦了。
江妄想，得再養養。
他聽見封祐的聲音傳來:
「你需要嗎？」
江妄沒明白:「什麼？」
「我可以試著……伺候好你。」
江妄身體一僵。
抱著封祐的手臂瞬間收緊又猛地鬆開，臉色頓時變得陰沉。
他鬆開抱著封祐的手，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硬邦邦的:
「不用，睡吧。」
封祐沉默了。
封祐安靜了一會兒，慢慢躺了回去，道了一聲：「晚安。」
聲音很乖。
江妄又心軟了。
他重新轉過身將封祐抱進懷裡，手指輕輕梳理著封祐的頭髮:
「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我和你在一起，不是讓你來伺候我的。封祐，你明白嗎？」
封祐在他懷裡不說話。半晌，才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
江妄嘆了口氣，嘴唇貼了貼封祐的額頭:
「睡吧。」
一夜平靜。
可第二天，封祐還是一樣的行為。
…
此刻，江妄坐在辦公椅上，眼睛看著電腦屏幕，心思卻不在工作上。
他微微側頭，用餘光瞥向沙發。
封祐乖乖地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書，是江妄昨天讓人送來的，一些輕鬆的小說，怕封祐無聊。
可封祐好像沒怎麼看，書攤在腿上，眼神卻飄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吵不鬧，安安靜靜。
這種安靜讓江妄心裡難受。
他寧願封祐像以前那樣，有點小脾氣，有點嬌氣，會抱怨無聊，會纏著他要出去玩。
而不是現在這樣，像個精緻的娃娃，漂亮，乖巧，卻沒有生氣。
江妄微微蹙眉，他刻意把工作都推了。
江妄站起身，走向沙發。
封祐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眼神疑惑。
江妄在他面前蹲下身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樣坐著是不是很無聊？」
「沒有。」封祐搖搖頭。
「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玩兒的地方？我帶你去玩兒。」
封祐的眼神亮了一瞬間，很快又壓下去了。
江妄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往前湊近了些:
「怎麼了？」
封祐手指摳著書頁邊緣。
「不用了，我不無聊，你好好工作，我不打擾你。」
江妄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說法:
「我這幾天沒什麼工作，閒著也沒事兒干。」
他語氣裡帶上為難:
「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個人待著也挺悶的。」
封祐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
「真的嗎？」
「當然，我騙你幹什麼？」
封祐猶豫了。
江妄趁熱打鐵，繼續說，語氣更加為難:
「可是我不知道去哪兒……所以……」
他拖了個長音，眼睛看著封祐，等他給個建議。
封祐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很久才小聲問:
「哪兒都行嗎？」
「當然，你想去哪兒？」
「我……我想去看看爸爸媽媽，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