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見狀瞪大眼睛，手伸到一半已經來不及阻止。
江妄的眉頭也蹙了起來，他盯著賀昀川，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賀昀川沒看見兩人的反應。
他對著墓碑深深鞠了個躬，腰彎得很低，態度看起來很恭敬。
直起身後，他對著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道:
「叔叔阿姨，好久不見。」
「我來看你們了。」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些話，無非是你們在那邊要好好的，我會常來看你們的，封祐有我照顧，你們放心之類的。
說完賀昀川轉過身，拍了拍衣服語氣輕鬆:
「叔叔阿姨在下面會安息的。」
封祐攪著手指，指尖摳著掌心。
他看了看地上那束被扔開的黃白菊，還是先開口道:
「昀川……謝謝你來看我爸媽。」
賀昀川擺擺手:「應該的。」
封祐抿了抿嘴唇，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昀川，其實……」
「怎麼了？」
「媽媽之前……確實是喜歡過百合。可是，後來因為百合花香影響睡眠，花粉又導致她經常過敏，打噴嚏流眼淚，眼睛都腫了。所以，她早就不喜歡百合花了……」
他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賀昀川的表情。
自己拆了朋友的台，很過意不去。
江妄聞言，嘴角沒忍住輕輕勾了勾。
他偏過頭去，抬手掩住嘴，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
賀昀川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舔了舔嘴唇，手擺來擺去。
「哈……是嗎？」賀昀川乾笑了一聲，「不喜歡了啊……」
他試圖找補:
「那……曾經喜歡也算嘛。說不定……阿姨在下面就不會過敏了呢？那個影響睡眠……反正死人又不用睡……」
話說到一半，賀昀川猛地停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了。
賀昀川立刻改口:
「對不起啊封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確實也很久沒回來了，真不知道這種事。」
封祐的臉色白了一瞬，又恢復了笑容。他搖搖頭道:
「沒事，我明白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這句話說得有些疏離，賀昀川心裡一沉。
他看著封祐那雙清澈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的眼睛，突然意識到……
離開的這一段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包括封祐對他的信任。
包括他對封祐的了解。
賀昀川很快又調整好了情緒，他上前一步，走到封祐面前，語氣帶上親昵:
「封祐，好不容易今天又得空，總該去我家吃口飯了吧？」
封祐聞言，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抿了抿嘴唇，眼神飄向別處，說:
「要不還是下次吧昀川，我……」
「上次你就說下次吧，我哪天能等到你的下次啊？」
賀昀川打斷他的話。
「走吧封祐，反正你現在也沒什麼要忙的，剛好到飯點了，我家廚師手藝可好了。」
封祐有些為難地看向江妄，這已經變成了他的下意識的反應。
每當在這種時候，他都習慣性地想看看江妄的態度。
江妄神情自若。
他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此刻他抬手看了看表。
「是到飯點了，你今天胃裡空，早上也沒吃多少，得吃點東西。」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附和賀昀川。
賀昀川聞言，笑容裡帶著點得意:
「你看，江總都這麼說了。那我們走吧。我車就在那邊。」
「對了江總，您要不要一起，到我家吃點東西？」賀昀川望向江妄。
「好啊。」
江妄回答乾脆利落。
這反而讓賀昀川愣住了。
他其實只是客氣一下……
他以為江妄會像上次在辦公室那樣說有事忙，或者找個別的藉口推脫。
江妄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賀昀川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他調整好了表情拍了拍手。
「江總真給面子。」語氣仿佛能聽出一點咬牙切齒。
江妄沖他點頭:
「賀少邀請，怎麼能不給面子。」
…
三人正準備上車。
賀昀川的車停在另一邊，是一輛銀色的跑車，造型很拉風。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看向封祐。
封祐在猶豫。
江妄的車后座的門還開著，司機站在一旁。
就在封祐猶豫的時候，他的餘光突然瞄到了旁邊的樹林。
墓園周圍種了很多樹，鬱鬱蔥蔥的，在那片樹蔭里，封祐好像看到了一團黑影。
像是人影？
封祐心裡一緊，猛地轉頭看去。
可等他定睛看時，那裡又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樹枝搖曳，光影晃動。
是看錯了嗎？
封祐皺起眉，盯著那片樹林看了好幾秒。陽光很烈，樹影很深，看不真切。
可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那裡有個人在看他。
那種感覺很奇怪，讓人不舒服。
「在看什麼？」
江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封祐回過神，轉頭看向江妄。江妄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詢問。
「沒什麼，看花眼了。」封祐搖頭，強迫自己笑了笑。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那片樹林，還是什麼都沒有。
可能是剛才情緒波動太大，產生幻覺了。
封祐這麼想著，深吸一口氣，坐進了江妄的車裡。
這個動作讓賀昀川眼神暗了暗，但他沒說什麼，只是關上了副駕駛的門，繞到駕駛座。
江妄也上了車。
車輛緩緩駛出墓園。
車子開動時，封祐又忍不住往樹林那邊看了一眼。
看不清，但是莫名的心慌。
封祐下意識捂住胸口。
車子已經開過了那片樹林，後視鏡里，墓園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盡頭。
封祐靠在靠背上，閉上眼睛，深呼吸。
他安慰自己應該是剛才情緒波動太大，加上沒吃東西，低血糖，出現幻覺了。
對，一定是這樣。
「悶了嗎？」
耳邊傳來江妄的聲音。
江妄伸手，將車窗打開一條縫隙。
微涼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在臉上，吹散了點沉悶，也讓封祐好受了不少。
「可能是餓了，等會兒吃點東西就好了。」封祐小聲說，聲音還有點虛。
江妄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他悄悄拿出手機找到助理的聊天框，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回頭找人重新買一束花送來。」
「要白菊，包裝精緻點。」
「還有，把那束百合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