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昀川住的地方是市中的大平層。
地段很好，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區域，高層，視野開闊。
可房間裡的裝修風格，卻和窗外的繁華格格不入。
清冷，單調，像個樣板間。
牆壁是純白色的，沒有掛任何裝飾畫。家具都是黑白灰的色調，線條簡潔。客廳很大很空。
乾淨得不像有人住。
封祐站在門口，有些驚訝地環顧四周。這和他記憶里的賀昀川不太一樣。
這個房子太冷了，冷得讓人不舒服。
賀昀川似乎看出了他的驚訝，笑了笑說:
「我回來沒多久，沒來得及另外找房子，就先在這將就一下，你們別介意。」
封祐搖搖頭，說了句「不會」，就跟著賀昀川走了進去。
…
廚師做的飯，說實話，味道還算是不錯。
菜擺上桌，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賀昀川招呼兩人坐下，自己坐在主位，封祐和江妄坐在他對面。
「嘗嘗看。」賀昀川給封祐夾了一塊排骨，笑容溫和。
封祐嘗了兩口，排骨燉得很爛，味道適中，入口即化。他點點頭，真心實意地誇了句:
「好吃。」
賀昀川笑了:
「這是我爸媽給我找的廚師，手藝確實不錯。」
「他們怕我在外面吃不好，非要給我安排個人。我說不用，他們不聽，非要塞過來。」
語氣裡帶著點抱怨。
爸媽這兩個字讓封祐的眼眸中露出些羨慕。
封祐抿了抿嘴唇，小聲問:
「叔叔阿姨最近還好嗎？我很久沒有見過他們了。」
賀昀川點頭，道:
「當然好。吃得好睡得好，在公司的時間也不長了，日子過得可滋潤了。」
他聳聳肩，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不過還總是把我當小孩子管，這也不讓那也不讓的。我就不太樂意回家，嫌他們嘮叨。」
有父母嘮叨，有父母管著，有父母惦記……多好啊。
封祐失神了一瞬間。
手裡的筷子無意識地在碗裡戳來戳去，把米飯戳出了一個小坑。
他想起了自己的爸媽。
如果他們還活著，現在應該也會這樣吧，會嘮叨他，會管著他，會怕他吃不好睡不好，會給他找廚師，會給他夾菜，會……
江妄看出了他的失落。
他夾了一筷子蝦，放在封祐的碗裡。
「這個看起來不錯，很鮮，嘗嘗。」
江妄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不要胡思亂想。
封祐抬起頭，看了江妄一眼。封祐點點頭，夾起蝦，送進嘴裡。
確實很鮮。
賀昀川見狀，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封祐的碗裡。
「是是，你多吃點，」賀昀川說「看你瘦成這樣，那天我剛見你的時候，還以為你被人虐待了呢。」
這話是在開玩笑，可封祐的臉色有些僵硬。
他扯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
「怎麼可能……你想什麼呢。」
賀昀川點頭，笑容不變:
「哎呀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會特意保持身材。」
他頓了頓，眼神在封祐身上掃了一圈，那眼神很複雜。
「不過太瘦了可不好，」賀昀川語氣責備，「你還是之前那個樣子好看，勻稱，剛剛好。」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關心他。
可封祐卻覺得不太舒服。
碗裡的菜好像有些吃不進去了。
封祐低著頭，突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江妄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嘴，開口：
「我吃飽了。」
賀昀川瞥他一眼:
「江總才吃了這麼些就飽了？是不是我家的菜不和胃口？我可以讓他們重新做些。」
江妄搖頭，表情很淡:
「當然沒有。菜很好。只是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吃不下了。」
「不舒服？」賀昀川挑眉，「要我叫醫生給江總瞧瞧嗎？」
「這倒不用。等會兒快些吃完，回去休息休息就好。」江妄皮笑肉不笑。
兩人對視，眼神在空中碰撞。
封祐也轉頭看向江妄。
江妄的臉色……好像確實不太好。
封祐心裡有些擔憂。
他想起江妄這幾天確實沒怎麼好好吃飯，大多數時間都是他吃的比較多。
封祐用肩膀輕輕碰了碰江妄，動作很小:
「你還好嗎？」
「是不是這兩天咖啡喝得有些多，胃裡難受？」
江妄聽到封祐的關心，剛才的冷意和煩躁瞬間消散了，眉眼舒展起來。
他低下頭，湊近封祐，腦袋幾乎要碰在一起。
「沒事，別擔心。」
他往旁邊靠了靠，拉開了和江妄的距離，低下頭，盯著自己的碗，小聲「哦」了一聲。
江妄見狀，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沒再湊近，只是依舊看著封祐，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
賀昀川坐在對面，將兩人的所有行為全都收進眼底。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很亂，臉上的笑容還掛著。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封祐，既然江總不吃，那我們兩個吃好了。」
「哦，好。」
封祐他拿起筷子，往嘴裡又塞了兩口米飯。
賀昀川一直在和他說話聊天。
聊以前的朋友，聊最近的新聞，聊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封祐也回應著，不時點點頭，或者「嗯」一聲。
可心裡一直都是剛才江妄說自己有些不舒服的樣子，所以他的注意力卻有一大半都跑到了江妄身上。
說著說著，他就忍不住看江妄一眼。
碗裡的飯，更沒心思吃了。
賀昀川看出了他的狀態不好。
封祐碗裡幾乎沒怎麼動的飯菜，表情心不在焉，看著他時不時飄向江妄的眼神，他心裡煩躁得厲害。
他還是維持著笑容:
「吃得差不多了，封祐，要不要再喝點湯？」
「不用了，我也吃飽了。」封祐放下筷子，搖頭。
賀昀川點點頭，笑道:
「這麼瘦了還吃這麼少，要是封阿姨在的話，肯定要說道你了。」
封祐心裡一緊。
大概是今天見了爸媽的碑，封祐總覺得賀昀川提到爸媽的次數變得多了些。
可能是無意的。
可能只是隨口一提。
可封祐心裡，多少還是會難受。
他低下頭，沒說話。
「時間不早了封祐，我們回去吧。」
江妄看了眼腕錶，開口說道。
賀昀川還想說的話被打斷。他手肘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看著江妄:
「這才哪兒跟哪兒啊？如果江總實在是身體不適，那我先叫人送江總回去吧，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