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煩賀少了。」
「封祐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把他一起帶回去也方便些。」
江妄拒絕了賀昀川的建議。
「謝謝賀少的款待，下一次我請。」
這話說得客氣。
賀昀川輕笑一聲，他看著江妄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應該的，」賀昀川說，「江總能來，是我的榮幸。」
他說完，就轉向了封祐。
「封祐，上次我提的事情……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封祐「啊」了一聲，沒反應過來，眼神裡帶著茫然:
「什麼？」
賀昀川耐心地重複:
「就是搬來我這裡住的事情啊。」
江妄聞言桌下的手頓了頓，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沉了些。
賀昀川像是沒注意到江妄的目光，繼續對封祐說:
「咱倆之前又不是沒有在一起住過，你忘了嗎？那會兒你出來玩兒的時候來我家住了整整一個月，我爸媽可喜歡你了，把你當親兒子一樣。」
「你爸媽那麼喜歡我，我爸媽也那麼喜歡你。和我住在一起，難道你不放心嗎？」
他很會說話，先拉近距離，喚起封祐的回憶，再暗示兩家關係好。最後把問題拋給封祐，讓他不好直接拒絕。
封祐搖頭，聲音有些干:
「不是不放心昀川，只是……」
「而且你住在這裡，我爸媽會經常來這裡看我，」賀昀川打斷他的話，繼續加碼，「我爸媽就是你爸媽，他們對你就像他們對我一樣好的。」
這話戳在了封祐的痛點上。
他想爸媽。
想得發瘋。
尤其是今天去了墓地，看到父母的墓碑，看到那些熟悉的再也見不到的面孔，那種思念就瘋狂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他羨慕賀昀川。
羨慕賀昀川還有父母，羨慕賀昀川還能被父母嘮叨被父母管著被父母惦記。
羨慕賀昀川回家還能叫一聲爸媽。
這些都是他再也得不到的。
封祐抿著嘴，手指摳著桌子。
他想感受到一點家的溫度，想假裝自己還有親人。
江妄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聽懂了。
聽懂了賀昀川的每一句話，聽懂了那些話背後的潛台詞，聽懂了賀昀川在打什麼算盤。
賀昀川今天為什麼總是提到父母家人？
為什麼總是用那樣的話來刺激封祐？
因為賀昀川知道封祐想要什麼。
知道封祐缺什麼。
知道封祐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
他在利用封祐的軟肋，利用封祐對親情的渴望，利用封祐的孤獨和思念，來讓封祐動搖。
一時間，江妄竟有些緊張。
他怕封祐真的會動搖。
怕封祐真的會選擇留在賀昀川這裡。
因為賀昀川能給的，他給不了。
賀昀川有父母，有完整的家庭，有家的溫暖和歸屬感。
而江妄，是個孤兒。
他從小在福利院裡長大。沒有親人，沒有歸屬，只有自己。
他給不了封祐父母的愛，給不了家的感覺，給不了封祐最渴望的東西。
這讓江妄第一次感到了某種自卑的情緒。
…
「真的不了，昀川。」
封祐開口了。
他抬起頭，看著賀昀川，眼神裡帶著歉意:
「我現在住在江妄那裡，沒什麼不好。」
「有時間的話，我會去看望叔叔阿姨的。」
賀昀川第二次被拒絕。
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他看著封祐，看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受傷:
「封祐……你是不是已經和我疏遠了？」
封祐聞言急忙解釋道:
「沒有！怎麼會呢昀川，我們永遠是朋友，可……」
江妄坐在旁邊，因為封祐的拒絕，心裡舒服了大半。
那種緊張和恐慌慢慢消散，微微有些心安。
「實在不好意思賀少，封祐現在只能在我身邊，實在是不方便搬過來。」江妄開口道。
賀昀川眯起眼睛，看向江妄，眼神里好似有些諷刺:
「江總這話說的……封祐只是暫住在您那裡，又不是賣給您了。」
「您這就有些霸道了吧？」
江妄聞言，直接伸手攬住了封祐的肩膀。
手臂環過封祐的身體，手掌搭在他另一側的肩膀上，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封祐愣了一下，但沒躲開。
江妄看著賀昀川，嘴角勾起笑:
「哦，是我的錯，忘記告訴賀少了。」
「我作為封祐的男朋友，當然是想讓他待在我身邊了。」
「如果這算霸道的話，那我也不反駁。」
賀昀川愣住了。
他睜大眼睛，看著江妄又看看封祐，錯愕又震驚，一時間說不出話。
半晌，他才笑了。
那笑聲聽上去有些勉強:
「哈……哈哈……這麼久不見，江總比之前幽默多了。」
他說著，視線轉移到了封祐的臉上。
他在等。
等封祐反駁，等封祐露出那種不悅的表情。
可封祐沒有。
封祐只是低著頭，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賀昀川，也不敢看江妄。
那副不自然的神情和默認的態度，讓賀昀川心裡咯噔一聲。
他咬咬牙，還是不信邪，盯著封祐:
「封祐，你怎麼不笑？江總這個玩笑多好笑啊。」
封祐抬起頭，看了賀昀川一眼。
那眼神有歉意有猶豫。他扣著手指，微微垂眸，說:
「昀川，江妄沒說笑。」
「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賀昀川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盯著封祐，在他臉上找不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桌子下的手幾乎要捏碎。
賀昀川死死攥著拳頭，手指疼得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他點點頭。
「封祐，你……」
他想說什麼？
想質問封祐是不是瘋了，想說江妄當年那麼對你，你還敢信他，想說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
可那些話，在封祐那雙平靜的眼睛面前，全都說不出口。
賀昀川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強迫自己換回之前的笑容，嘴角上揚語氣輕鬆:
「好啊你小子，這種事兒現在才告訴我。」
他頓了頓，舉起手邊的水杯，對著兩人晃了晃，像是在敬酒:
「那我只能祝你們兩個幸福嘍。」
封祐知道賀昀川心裡肯定是不贊同的。
他看著賀昀川那雙笑意不達眼底的眼睛，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最後，封祐只能扯著嘴角，回賀昀川一個笑容。
…
在賀昀川的目送下，封祐被江妄拉出了門。
門關上，賀昀川那張強裝笑容的臉被拍在門後。
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桌子上的盤子。
看了幾秒，突然伸手猛地一掃——
嘩啦！
盤子，碗，筷子，杯子……全都摔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湯汁濺得到處都是，菜灑了一地，一片狼藉。
賀昀川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通紅的像是要噴火。
他盯著地上那堆碎片猛地站起身，走到沙發邊，拿起手機。
解鎖，找到一個對話框，給對面發去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