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降臨，窗外的景色變得模糊。
從下午回來開始，封祐就一直看起來悶悶不樂。
雖然不太明顯，但能感受到他情緒不高。
他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眼神是空的。
江妄和他說話的時候，他會轉頭，會回應，會勉強微笑。
江妄的心有些沉了下去。
他猜測封祐今天的悶悶不樂大概是與賀昀川有關。
今天在賀昀川家裡，江妄說出自己是封祐男朋友時，心裡很爽快。
看著賀昀川吃癟的表情，江妄心裡湧上幼稚的得意。
可現在看來，那句話是不是影響到了封祐的情緒？
封祐坐在床邊，低著頭。
浴室的水聲逐漸停下。
門開了，江妄從裡面走出來。
他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的。身上只裹了一層浴巾，松松垮垮地圍在腰間，露出腰腹。
封祐沒動靜。
直到江妄走到床邊，把水盆放在封祐腳邊。
木質的水盆，裡面溫水，冒著熱氣，水面上還飄著幾片花瓣，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封祐的視線從腳邊的那盆水中慢慢抬起。
他看見了江妄。
只裹了一層浴巾的江妄站在他面前，浴巾圍得很低，露出清晰的人魚線，還有腹肌的輪廓。
封祐愣了一下，耳朵有些發燙。
「你洗好了……我們睡覺嗎？」
江妄沒說話。
他蹲下身，膝蓋抵著柔軟的地毯。伸出手輕輕抓起封祐的腳腕。
封祐的腳很瘦，腳腕細得骨頭清晰可見，在燈光下幾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江妄一隻手就能完全圈住他的腳腕。
封祐愣了一瞬，感覺那一圈皮膚都開始發燙。
他下意識往回縮了縮，想把腳抽回來，可江妄握得很緊，沒讓他得逞。
「江妄……你做什麼？」封祐的聲音有些慌。
「幫你洗腳。」
封祐心裡一驚。
他手撐著床，身體往後挪了些，聲音更慌: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他說著，又想抽回腳。
可江妄抓著他的腳腕，微微用力，直接把他的雙腳放進了水裡。
溫熱的水漫過腳面，暖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全身。
水很舒服，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花瓣在水面上漂浮，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封祐身體微顫。
江妄就蹲在他面前，一隻手還握著他的腳腕，另一隻手撩起水，輕輕澆在他的小腿上。
水順著小腿滑下去，帶走了皮膚上的涼意。
「以前又不是沒洗過，緊張什麼？」
可微微垂眸，他看著江妄蹲在他面前的身影，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也是以前的事兒了，現在你是江總，我已經……」
話沒說完。
江妄的手指在他的小腿上輕輕捏了捏。
封祐閉了嘴。
江妄最不樂意聽的就是這些話。
自從那天江妄說要重新在一起之後，封祐就總是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
說話小心翼翼，做事小心翼翼，連笑都不敢太放肆。
剛被江妄帶回來的時候，雖然害怕，雖然不安，但偶爾還能看出點之前的影子。
可自從答應在一起之後，那些影子反而越來越淡了。
封祐變得越來越乖，越來越聽話，越來越……不像他自己。
江妄有時會想，他是不是不該提那句話。
是不是就該以那種不明不白的身份繼續下去，至少那樣，封祐還會在他面前露出真實的情緒。
江妄的手指慢慢鬆開。
他抬起頭，仰視著封祐。
這個角度，封祐低頭就能看清他的臉。
封祐不想對上他的眼睛，他偏開了頭，盯著旁邊的衣櫃。
「看著我。」
江妄說。
封祐咽咽口水，喉嚨發緊。猶豫了幾秒才緩緩轉過頭看了江妄一眼。
只一眼，就又移開了。
江妄沒逼他，只是繼續仰視著他:
「你今天不高興，是因為我在賀昀川面前挑明了我們的關係嗎？」
封祐愣了一瞬。他搖搖頭，急著否認:
「不是，怎麼會……」
「如果你不想被人知道，那我們可以像之前一樣，不告訴任何人，只有我們知道。」
這句話讓封祐的肩膀緩緩垮了下來。
「之前明明是你……」
「什麼？」
「沒什麼，我說……好。」
好。
江妄沒有繼續追問。
他低下頭，手指繼續在封祐的腳踝和小腿上輕輕按著，溫熱的水在指縫間流來流去。
封祐的腳尖在水裡輕輕動了一下，帶起一圈細小的波紋。
溫水在腳邊晃動，花瓣隨著水波漂浮。
封祐的眼神在房間裡徘徊。
江妄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也沒有另外的動作。
封祐心裡湧上一股澀澀的情緒。
猶豫了好半天，他才又開口:
「現在不是以前，以前也成不了現在。你現在是江總，這種事情不應該你做。以後……我幫你洗吧。」
江妄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著頭，封祐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濕漉漉的發頂，還有微微僵硬的肩膀。
過了一陣，江妄才重新動起來。
他抬起封祐的腳，從水裡拿出來。水珠順著腳踝往下滴，落在地毯上。
江妄托起他的腳，用自己身上的浴袍輕輕包裹住，擦乾。
隨後他站起身，彎腰，手臂穿過封祐的膝彎和後背，把他整個人託了起來。
封祐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平躺在了床上。
江妄一句話都沒說。他端起那盆水，轉身走進了浴室。
封祐躺在床上，看著江妄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神色恍惚。
他已經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乖巧，服從，聽話。
儘量不去惹江妄生氣，儘量不去提那些不該提的事，儘量……扮演好男朋友這個角色。
可是他總覺得，江妄好像並不開心。
為什麼？
封祐想不明白。
以前自己高傲刁蠻難伺候，動不動就生氣耍小性子，江妄都照單全收，哄他，順著他，什麼都依著他。
現在他聽話了，乖了，不鬧了，江妄反而不高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