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數字一出來,任誰的笑容都要僵在臉上。
一千萬一套西裝。
尹初拿手機的手頓了頓,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他扯扯嘴角,笑的比哭的難看:
「哥哥,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不至於吧?」
他抬眼看向江妄,眼神裡帶著委屈:
「您是在故意欺負我嗎?」
沈穆文聽見這個數字也挑了下眉,又聽到尹初那聲「哥哥」,他冷笑一聲,決定不再管了。
這人,死性不改。
江妄扯了扯衣擺,濕透的布料黏在腿上,很不舒服。
「有發票,我可以叫我助理髮過來,要看嗎?」
尹初臉都白了。
他安靜了半天,被這個數字嚇傻了。
突然,眼淚就流出來了,大顆大顆往下掉。
這眼淚真是說來就來。
他抹著眼淚,聲音哽咽,語無倫次: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我剛畢業沒多久,家裡條件也不好。我真的沒那麼多錢……」
「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吧……」
這眼淚說來就來,哭得那叫一個悽慘可憐。
沈穆文一聽,樂了。
他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語氣里滿是嘲諷:
「換個人設吧,這個已經對我用過了,不頂事兒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
「上次是家裡窮需要補貼,上上次是媽媽住院需要手術費,再上上次是弟弟被人欺負要賠錢……你能不能換個新鮮的?」
尹初被他說得一愣,哭得更慘了。
他突然跪了下來,膝蓋重重磕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朝著沈穆文那邊蹭,不是走,動作很卑微,很可憐。
蹭到沈穆文面前,他仰起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破碎:
「文哥,我不騙你,這次是真的,我媽媽不要我了,她跟別人跑了。我爸在外面欠了好多錢,高利貸,那些人說要砍他的手……我真的迫不得已,我真的沒辦法了……」
他哭得梨花帶雨,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淚痕,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被咬得發白,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沈穆文就差點就心軟了。
該死的。
長得漂亮的騙子,真遭人恨。
他偏過頭,不去看那張臉,強迫自己硬起心腸。
尹初見他不看自己,直接上手,抱住了他的腿。
「文哥,求求你了……幫幫我吧……」
尹初把臉貼在沈穆文腿上,眼淚把褲腿都浸濕了。他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過氣。
沈穆文狠狠心,把人撥開。
動作看起來有些粗暴,但實際沒用太大力氣。
「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沈穆文說,「該多少是多少,賠吧。」
江妄聽這哭聲聽得頭疼。
他捏捏鼻樑,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夜店裡的音樂還在震耳欲聾地響著,混合著尹初的哭聲,吵得他心煩意亂。
「差不多行了,早給早結束。」江妄不耐煩道。
尹初見沈穆文真不理他了,心慌得很。
雖然之前他確實是用這個方法賺了好多錢,裝可憐,博同情,讓那些有錢人心甘情願給他花錢。
但那些錢加起來,也遠遠不夠一千萬。
而且……他覺得自己也沒做錯什麼。
他給那些人提供了情緒價值,陪他們聊天,聽他們抱怨,給他們安慰,讓他們覺得自己被關心被在乎。
他們是自願給他花錢的。
怎麼能算騙呢?
尹初抹了把眼淚,跪直身體,一抽一抽地說:
「我……我能不能分期給?這次先給一點……剩下的我慢慢還……」
沈穆文不同意,語氣很堅決:
「那不行,你又跑了怎麼辦?」
「我不跑,我沒地方跑,不然……哪兒還能在這遇到你。」尹初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委屈巴巴的,像在控訴沈穆文沒人情味,他都這麼慘了還要逼他。
沈穆文真想給他兩下。
可看著那張臉,又下不去手。
煩。
他氣得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灌了下去。
尹初抿抿嘴,用袖子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淨,把臉頰都擦紅了。
他像是下了決心一般,咬咬牙:
「我真的沒那麼多……」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江妄,又看了看沈穆文:
「實在不行,我自己可以跟你們回去,當傭人。」
沈穆文「切」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傭人,我兄弟缺你一個傭人?」
「要麼給錢,要麼我就把你這樣子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提防你這個騙子。」
說著,沈穆文拿出手機,點開相冊,給尹初看他剛才拍的照片。
照片裡,尹初跪在江妄腳邊,手放在江妄大腿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姿勢怎麼看怎麼曖昧。
江妄瞄了一眼,在照片裡看到了自己的臉。
他滿頭黑線:
「把我p掉。」
沈穆文哦了一聲,敷衍道:「回頭p。」
尹初看著那張照片,臉色更白了,他搖頭,聲音裡帶著哀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發……」
沈穆文收起手機,看著他:
「那給錢。」
尹初咬了咬嘴唇:「我真的……真的很能幹活的。」
他開始推銷自己:「我會做飯,也做過保潔,打掃衛生很乾淨……實在不行……」
「我可以賣……」
沈穆文聞言皺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怎麼的,之前賣過?」
尹初眼淚又涌了上來,他搖頭,聲音哽咽:
「沒有,可我是真沒辦法了,您用這衣服的錢買我吧。」
「我……我之前上過班的那家酒店,就有個員工被一個有錢人買走了。」
「嗯?」
「那天我不在,第二天聽說的,那個富豪花了一個億呢!」
他語氣裡帶著點羨慕,又帶著點不甘:
「買回去不也就是干那種事兒嗎?他能被買走,我為什麼不行?我也沒比他差哪兒啊。」
沈穆文聽見一個億之後,眼神微動,他轉頭去看江妄。
果然,江妄的臉色也不好。
淮城還有誰能花一個億買人?除了現在坐在這裡這個,沈穆文還真找不到第二個。
江妄看著尹初:
「你之前,在那個地下酒吧工作?」
尹初點頭又搖頭,怕他們嫌棄:
「是……但是我很乾淨!我只做事,沒和人亂玩兒過,買我回去一定不會吃虧的。」
沈穆文眼神有些難受。
他看著尹初那張漂亮的臉,心裡不是滋味。
在那種地方呆過,還能幹淨到哪兒去?
尹初見沈穆文不說話,以為他不信,急忙解釋,語氣裡帶著委屈:
「我真的沒有過!」
「那裡的員工也不一定每個人都要去陪。除了我以外,那個被買走的也是。」
「他叫封祐,我聽說之前也是個有身份的人,可惜家裡出事兒了才來的這……」
沈穆文和江妄同時僵住了。
尹初沒注意到兩人的異常繼續說著,語氣帶著點同情:
「他總是被欺負,也怪可憐的,那裡的人都欺負他。他走之後的第二天,我怕那些人轉移目標欺負我,我也就跑路了。」
江妄的拳頭緊了緊,額角青筋暴起。
「你還記得欺負過封祐的,都有誰嗎?」
尹初愣了一下,他警惕道:
「你問這個幹嘛?」
江妄沒回答,只是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冷了:
「說。」
尹初被他嚇得一哆嗦。
他看了看江妄,又看了看沈穆文,沒敢開口。
「只要你說出來,就不用你賠錢了。」江妄說。
尹初聞言心裡一喜,臉上的愁容瞬間消失了。他笑著開始掰手指,一個一個地數:
「紀老闆,特別愛喝酒,每次都要灌封祐酒,灌醉了就摸他。還有李少,戴眼鏡的那個,看著斯文,其實可壞了,喜歡用菸頭燙人,封祐胳膊上就有他燙的疤。」
「還有葉少……他……」
他說了一堆有名沒名的,身份大的小的,有些明著欺負,有些暗著使絆子。
名字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江妄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拳頭也越攥越緊。
直到尹初說出一個名字……
「還有賀少,他是最奇怪的那個,他自己不動手,但是他指揮別人,可能是有什麼癖好吧,我也不敢問。」
空氣再次凝固。
江妄和沈穆文同時變了臉。
「賀少每次來都是坐在包房裡,沒什麼事兒不讓別人進去。我就是因為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包廂服務賀少,所以才不用去陪別人。」
「不過,賀少也不對我做什麼,就是讓我給他倒酒,他手機上放著外面的監控,耳朵上戴著藍牙耳機。」
江妄打斷他,聲音很冷:
「什麼監控?」
尹初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小聲說:
「就是……酒吧大堂的監控。」
「賀少就看著監控,命令外面那些人,給封祐灌酒,動手扇他巴掌什麼的……我看著害怕,也一直沒敢出聲。」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江妄,懇求道:
「我差不多就知道這麼多……現在那個衣服,能不賠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