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一覺睡到上午十點,身上還是有一點酸,但比昨天好多了。她又抱著被子賴了幾分鐘床才坐起來,洗漱完下樓。
管家看到她下來,問:「小姐,現在用餐嗎?」
杜依點頭說好,去了餐廳。
吃完早飯,她走到客廳,拿起座機話筒撥了辦事處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是趙科長的聲音。
「餵?」
「是我。」杜依說,「科長,邀請專家來港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趙科長說:「一切順利,幾家機構的回覆函都收到了,航班信息也確認了,到時候按計劃接機就行。你那邊不用操心,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杜依握著話筒,心裡一塊小石頭落了地。「那就好,有什麼變動再通知我。」
「行。」
杜依掛了電話,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昨晚馮宛君說的話。
趙明遠的衣冠冢,就在趙明誠旁邊…
她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杜依走到客廳,對管家說:「我要出去一趟,備車。」
「好的,小姐。」
管家應下,去安排車子。
杜依上樓換了身深色的衣服出門。
車子駛出顧家大宅,方助理坐在副駕,側頭問了一句:「小姐,去哪兒。」
杜依靠在座椅上,沉默了片刻,才說:「去趙家墓園。」
方助理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對司機吩咐了一聲。
車子經過中環一家花店時,杜依讓司機靠邊停。這家店門面不大,但櫥窗里擺的全是進口鮮花,布置得很有格調。
杜依推門進去,方助理跟在她身後。
店裡冷氣很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穿著制服的女店員正在整理一束粉玫瑰,聽見門上的風鈴響,抬頭微微一笑:「小姐,需要什麼花?」
「白菊花,兩束。」
女店員從冷櫃裡取出兩捆白菊花,又配了些白洋桔梗和銀葉菊,手法利落地開始修剪枝葉。
她一邊包花一邊輕聲問了句:「要不要加幾支白玫瑰?素雅一些,層次也更好看。」
杜依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花束,說好。女店員從另一個冷櫃裡取出幾支白玫瑰插進去,用素色的包裝紙裹好,扎了兩束。
杜依接過花,付了錢。
杜依抱著兩束花出了店門,方助理替她拉開車門。她把花放在后座上,車子重新啟動。
到了墓園,杜依讓方助理和保鏢在外面等著,自己捧著花走了進去。
她找了一會兒,找到了那兩座並排的墓碑。她把一束花放在趙明誠墓前,另一束放在趙明遠墓前,然後站起來。
墓碑上那兩張小小的照片,一張沉穩,一張張揚。
趙明誠的眼神還是她記憶里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趙明遠的嘴角還是微微往上翹著,像是在笑她。
她忽然有些恍惚,覺得自己站在這裡,既不是遺孀也不是未亡人,更不是老朋友。
以前她一直想離開他們,現在他們真的躺在這裡了,她反而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
杜依站夠了,轉身準備走,轉過身卻看見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廖芷茵。
她一身黑色的裙裝,手裡也捧著白菊花,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她看完。
杜依對她點了點頭:「廖小姐。」
廖芷茵也點了點頭,走上前,將兩束菊花分別放在趙明誠和趙明遠的墓前。
然後她在趙明遠的墓碑前站定,看著那張小小的照片,一言不發。
杜依見她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準備走了。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廖芷茵的聲音。
「杜小姐。」
杜依停下腳步,回過頭。
廖芷茵定定看著她,那目光像是第一次見她,看的很仔細。卻不說話,過了一會又沉默的轉過身…
杜依以為廖芷茵叫住她,是要罵她…罵她背叛趙明遠,罵她薄情寡義,畢竟她知道廖芷茵是真的喜歡趙明遠。
沒想到只是看了自己一會…
杜依站在原地,看著廖芷茵轉回去,繼續望著趙明遠的墓碑出神。
杜依看了眼她寂寥的背影,轉身往出口走。
…
下午,顧深和顧洛回來了。
書房裡,方助理站在桌前匯報著杜依上午的行程。
「上午小姐去了趙家墓園,路上買了白菊花,在趙明誠和趙明遠的墓前站了些時間,中間廖家的小姐也來了,兩人沒怎麼說話,之後小姐就回來了。」
顧深聽完,點了下頭,讓方助理出去了。
顧洛坐在一邊,滿臉不高興,「昨天見了馮宛君,今天就去墓地,她怎麼還想著那兩個人。」
「死人而已。」
顧深不以為意,「她就是去一百次也活不過來,不用管。」
「我就想問問她什麼意思?」
顧深看了他一眼,「問了好跟她吵架?你吵得過?」
顧洛不說話了,鬱悶了半晌。
「她現在真的跟個祖宗似的。」
顧洛越說越氣:「她以前的男人我們不能提,提了她就要發火。我們以前的女人,她不高興了就要提,提了也沖我們發火,橫豎她都有理。」
顧洛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這麼憋屈過。
顧深聽著弟弟的抱怨,深以為然,說了句:「誰說不是。」
她現在不光不怕他們,還脾氣越來越大,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對他們謹小慎微又防備的,現在在他們身邊久了,本性才慢慢暴露出來。
搞得他們兄弟兩個,好像都得看她的臉色了,一不高興就衝著他們甩臉子,生氣了,他們還得想著怎麼把人哄回來。
哎,都是自己慣的…
…
到了晚飯時間,杜依下了樓,進餐廳的時候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
方助理肯定會把她去趙家墓園的事匯報上去。以她對這兩兄弟的了解,顧洛八成要陰陽怪氣幾句,顧深大概會直接說不準她以後再去。
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等著對面兩個人發難,時刻準備懟回去。
結果兩人吃著飯,只偶爾聊了幾句工作的事。
杜依一邊喝湯一邊等,等他們鋪墊完,進入正題。
沒想到一頓飯吃完,顧深除了問她「菜合不合口味」之外,什麼都沒問。
杜依奇怪,這兩人什麼時候轉了性了?方助理不可能沒匯報,可他們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倒讓她有點拿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