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知道最近圍著自己轉的那些人是顧深他們請來的心理團隊,這種情況她以前經歷過一次。
她根本不想理這個所謂的心理專家,她很清楚,自己沒有什麼心理疾病。那些都是記憶,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她能分清現實和虛幻。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一直陷在過去的回憶里反覆循環,知道歸知道,但她沒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艾薇兒是她在這個位面最早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她無法接受也無法原諒,因為自己導致了她的死亡。
加上驟然見到F4帶來的恐懼和壓力,她只想逃避外界的一切,在精神世界裡尋找艾薇兒…
這天晚上,林宴和助手把她帶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專門布置過,裡面放著細微輕柔的音樂,點著檀香,有一種安靜寧和的味道。房間裡的燈光也是暖色的,處處都營造出一種讓人舒適放鬆的氛圍。
杜依被引導在沙發上坐下,意識又陷入了精神世界,根本不在意這個所謂的心理專家要做什麼…
結果林宴一開口,就讓她從回憶中回到現實。
林宴微笑著看她,「莫月小姐。」
杜依的眼神一下子清醒了,身體也因這個名字輕微抖了一下。
她盯著林宴,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你是他們派來的?」
「是。」
林宴點頭,「其實我們以前見過,那時候我跟著我的老師,在莊園裡給莫月小姐做過心理治療,不過莫月小姐那時候應該沒有注意到我。」
「他們叫你來幹什麼?」
杜依覺得自己心臟又在發緊,「是看我笑話,還是警告我?」
她就知道,那幾人怎麼會輕易的放過自己?是又在想什麼新花樣嗎?又想玩什麼遊戲嗎?
「莫月小姐為什麼這樣想?」林宴語氣平和,「幾位先生小姐都很關心你。」
「關心?」杜依冷笑,「是準備把我抓回去當寵物嗎?」
「莫月小姐——」
「你幫我問問他們,他們為什麼不去死!」杜依打斷她,聲音里有著恐懼和恨意。
林宴沒有被她情緒影響,輕輕嘆了口氣,說:「莫月小姐,我想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朝旁邊的助手示意了一下,助手從袋子裡取出一盒錄像帶,放進電視機旁邊的機器里。
屏幕亮起來,黑白畫面,像素很差,鏡頭有些晃動,像是監控拍下的。
畫面里出現一個人影,杜依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住了,哪怕畫面再模糊,她也一眼認出來…
是艾薇兒。
那是遊輪上的監控視頻,艾薇兒的畫面一跳出來,杜依就認出來了,是那艘豪華遊輪。
那年暑假,繼承者學生們準備出海遊玩一個星期,坐的就是它,她不知道是F4哪個名下的,當時她不想去,可F4點名要她也去,她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上了船。
遊輪很大,豪華得不像話,她的房間被安排在和F4同一層。
她當時還陰暗地想,要是海上遇到風暴,船翻了…哦嚯!這些老錢家族的繼承人全玩完,要是在海里下餃子似的一鍋端掉,整個西方世界都會亂上一陣子。
後來才知道,她能想到的那些,那些家族怎麼可能想不到。船上安保滴水不漏,實時接收天氣數據,還有專門的直升機,一有狀況,不到半小時就能把船上這些金貴的學生全部接走。
她死死盯著屏幕,那是幾個監控畫面拼接成的。
艾薇兒從走廊那邊走過來,腳步輕快。她一直看著畫面里她,看著艾薇兒從走廊到樓梯口。
艾薇兒踏上那道長長的旋轉樓梯,剛走了兩步,腳下一滑,整個人從上面滾了下去。
身體在階梯上重重的翻滾下來,最後摔在樓梯下,一動不動,血從她身下慢慢滲出來。
杜依的呼吸完全停住了,身體都在發抖,時隔多年,她才看到艾薇兒死前的影像…
畫面里又有人走了進來,是多米尼克。他走到艾薇兒身邊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後慢慢站起來。
就在這時候,監控另一個角度的畫面跳了一下,杜依看見自己跑了進來。
她看見地上的血,看見多米尼克起身,看見艾薇兒躺在那裡,她一邊往後退,一邊發抖,然後撞進了身後一個人的懷裡。
是康拉德,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畫面里她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然後暈了過去。
屏幕還在無聲地播放,杜依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畫面,眼淚卻已經模糊了雙眼,她像被定住了,只有眼淚在流。
林宴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助手上前把錄像帶取出來,放進包里。
「莫月小姐。」林宴的聲音很輕,「艾薇兒小姐的死亡,只是一場意外,不是任何人刻意針對。」
杜依不相信,搖頭:「不可能……不可能。如果只是意外,當初為什麼不把這段監控拿出來?」
「當初給你看過的。」林宴說,「只是你那時受的刺激太大,對外界完全沒有反應。我的老師和幾位先生商量之後,決定先對你治療一段時間,等情緒穩定下來,再讓你看。只是沒想到,後來你離開了莊園。」
杜依拼命回想,她當初看過這段監控嗎?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關於那段時間的記憶,永遠是灰暗的,絕望的。
她只記得艾薇兒躺在地上,血慢慢流過來,記得多米尼克站起來時冷淡的臉,記得康拉德在耳邊低低的話,其他的,全都是一片混沌。
後來,是那個圖書管理員的老太太來了莊園看她,老太太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說。
「可憐的艾薇兒小姐,之前她來圖書館還書的時候,還高高興興地跟我說,給你準備了份禮物,寄存在了老橡樹街那家郵局。她在那邊租了個私人儲物櫃,鑰匙就押在櫃檯,只要報上莫月小姐的名字,郵局的人就會把鑰匙給你…」
老太太說了許多關心的話,走之前又對杜依說:「莫月小姐,希望上帝保佑你快點好起來。」
杜依聽到那些話的時候,像是從一片死寂里抓住了一束光。
她想辦法跑出了莊園,為了轉移他們注意力,故意把車弄到海里。然後找到老橡樹街那家郵局,她報上名字,郵局的人果然從櫃檯後面給她一把鑰匙。
儲物櫃打開,裡面放著一個布袋,布袋裡裝著艾薇兒給她準備的各個國家的護照,不同的名字,還有各國的現金。
她就是靠著那些東西,離開了那裡,偷偷回到了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