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杜依帶著那塊表,去了一家當鋪。
進了門,櫃檯後面坐著個六十來歲的男人,戴副老花鏡,正拿塊布擦一隻懷表。
杜依把盒子往櫃檯上一放,打開。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手停了。
他拿起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湊近燈下照了照,神色沒什麼變化,放回櫃檯上。
「小姐,」他問,「這表……來路正不正?」
「別人送的。」
男人「哦」了一聲,又看了看,才說:「表倒是塊好表,就是年份不算新,款式也舊了,這種貨過時了,現在不好出手。」
杜依心裡冷笑了一聲。
過時?
趙明誠那樣的人,送出手的東西會過時?這老東西是看她一個年輕姑娘,又聽她口音不是本地人,當她土包子,張口就來,以為她不知道百達翡麗的價格。
杜依問:「能給多少?」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說:「三千。」
杜依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三千,小姐,你這表看著唬人,可百達翡麗的舊款女表,沒多少人喜歡,我收回來還得壓手裡,三千已經不少了。」
杜依盯著他,沒說話。
三千!
這老東西是真敢開口。
她伸手把表收回來,裝進盒子裡,扣上。
「不賣了。」
男人一愣:「哎,小姐,價錢好商量…」
杜依已經把盒子塞回包里,轉身就走。
身後那男人還在喊:「四千!五千也行啊!」
杜依沒回頭,出了當鋪走了。
到了周一,杜依照常去上班,工作也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中午,許秘書親自下來了。
他到翻譯部直接走到她工位上,對她說:「杜小姐,請跟我來一下。」
杜依心裡一沉,肯定又是趙明誠,非得讓自己跟他一起吃飯嗎?她實在不想上去,可她又不敢不去。
那天他都明明看到她和顧深在一起了,她還吼了他,這個人為什麼就不能把自己當空氣?非要騷擾她。
她放下手裡的資料,起身,跟著許秘書上了頂樓。
推開門,辦公室里坐著兩個人,趙明誠和趙明遠都坐在沙發上,茶几上依然擺滿了飯菜。
見她到了,趙明誠對她說:「坐。」
杜依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離這兩人遠點。
趙明遠站起來,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趙明誠拿碗添了飯,放到她手邊。
杜依端起碗,低頭吃著,也不說話。
趙明遠開口:「今天的湯我讓廚房燉了一上午,你嘗嘗。」
杜依沒理。
趙明誠問:「菜合不合胃口?想吃什麼,明天讓他們做。」
杜依還是沒理,她就是故意的,她不想理他們,故意給他們甩臉子。
他們那天沒笑話夠,今天又專門讓自己上來嘲笑一番?他們兩個是不是太閒了?
難道趙明誠還對自己賊心不死?
不可能!
他不是都知道她和顧深的關係嗎?他又不是找不到女人,怎麼可能那麼無聊,非要自己。
之前他還提了個王瑩瑩,不是又對那個女孩有興趣了嗎?肯定就是對顧深的女人感興趣,心裡有點變態。
杜依想不通這兩人到底是個什麼心思,可她看到他們就不舒服,特別是趙明誠。
自己還跟他親密的過了一晚,可以說,自己身上每一寸地方,他都知道。
杜依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感覺,她想快點把那晚的記憶忘掉。
她埋頭把碗裡的飯吃完,放下筷子,站起來,還是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杜依出去後,門合上。
趙明遠這才開口:「看來依依今天心情還是不好。」
「嗯…」
趙明遠靠在沙發上,臉色很不好看:「那天依依肯定是被欺負了,不然不會那麼委屈。」
他都能猜到依依回去一定是哭了。
趙明誠冷笑了一聲:「顧深…」
意識里的那些碎片又浮上來。
…依依發燒了都還在哭,害怕的不讓人靠近…那種感覺太清晰了…心疼,憤怒,還有說不出的自責。
就是那一次,他和阿遠才真正明白,杜依在他們心裡是什麼位置。
趙明遠也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哥,要不要做點什麼?」
趙明誠:「先不用。」
又頓了頓:「讓人注意依依那邊的動靜。」
趙明遠看他哥一眼:「油麻地那邊?」
趙明誠點頭。
他說,「盯著廠房周圍,有什麼不對勁立刻匯報。」
趙明遠應了一聲:「知道了。」
……
杜依回到翻譯組,剛坐下,小麗又湊過來,好奇的問:「許秘書叫你幹嘛?」
杜依本來就心情不好,一聽這話,火氣直接上來了。
「許秘書想追求我,行了吧?」她轉過頭,看著小麗,「你老問我這些問題幹嘛,要想知道什麼,直接去問許秘書啊。」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軟柿子嗎?那麼八卦,怎麼不去問許秘書,去問趙明誠!是,她就是跟趙明誠有一腿,又怎麼樣!
怎麼不去說趙明誠?就因為他是個男的,還是個有權有勢的男的?全世界都愛男嗎?
明明趙明誠欺負自己,搞得別人看她都像是她主動勾引一樣,甚至可能覺得她占了大便宜…她占了什麼便宜了?被人取笑的便宜嗎?
小麗被嗆得一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沒再吭聲。
杜依轉回桌前,翻開資料,拿起筆。
可她一個字都看不下去,腦子裡亂糟糟的,盯著紙上的德文,看了半天,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沒翻譯出來。
她索性把筆放下,望著眼前的資料發呆。
何組長那邊,這兩天像是沒看見她進度慢似的,她交多少,他收多少,根本不問。
她知道肯定是趙明誠打了招呼,這個人,面子上很有風度,跟他有了一點關係,就給自己開了綠燈。
而且還送了一塊價值不菲的手錶,如果能讓她選的話,她也希望自己最開始碰見的是趙明誠,他的涵養比顧深好多了,也大方的多…
杜依想著,突然驚覺——不對,自己怎麼把這兩個人比較起來?然後在臆想中挑一個好點的?
這不有病嗎,自己也不會被這個時代影響了吧?
杜依在心裡暗暗提醒自己,別忘了上輩子的自己是個懟天懟地的女權…可不能被這個時代污染!
杜依捱到下班,終於可以走了,她心裡計算著進度,應該還有半個多月,這裡的工作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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