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泠是被耳邊響起的說話聲和爭吵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髒兮兮的水泥路面和周圍破舊的環境。
看上去像是一個破舊的廠房。
耳邊再度響起一道尖銳的女聲:「不是說好了,抓了她換我媽出來,要錢,你就只知道要錢——」
隨後是一道粗獷混濁的男聲:「要你媽?要那個殘廢有什麼用,腿都在裡面被人打斷了,出來也只能坐輪椅,還要人伺候她,你愛要你要,老子不要!」
那道女聲似乎是氣到了極點,又尖銳的罵出聲,「我媽跟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對她的?你個老不死的啊——」
話還沒說完,就是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別給臉不要臉,把老子逼急了,我連你一塊賣!」
時泠能感覺自己是被綁在一把椅子上,身體由於藥物還有些無力,卻也勉強能動,她艱難的轉了轉方向,終於能看清爭吵的兩個主角了。
和她猜的不錯,果然是時天海和時渺這父女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兩人突然內訌了,吵得不可開交,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已經醒過來了。
時天海還在那裡罵罵咧咧,「還要你媽,你媽可是在監獄裡,你想驚動警方?」
「到時候別說撈她出來了,我們倆都得因為綁架進去,你個沒長腦子的蠢貨——」
時渺不知道是被這一巴掌打服了,還是被說服了,跌坐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
時天海卻還不依不饒起來了,抬腿踹了她一腳,「看你這晦氣樣,滾一邊去,別在這礙老子的眼。」
時渺又被踹了一腳,終於動了,她慢慢抬起被頭髮遮蓋住的臉,視線直勾勾的落在時泠臉上,時泠被她這個眼神看的心驚,條件反射的閉上眼睛繼續裝暈。
「嘁。」她突然輕嗤一聲,捂著被打腫的臉站起身,一步步朝著時泠走了過來。
時泠裝不下去了,忍不住想後退,只是她的雙手雙腿都被綁的死死的,說是動彈不得也不為過。
「你……妹妹,你冷靜點,別激動……」時泠不想讓自己吃苦,還在嘗試套近乎。
時渺只是滿臉怨毒的盯著她,抬手給了她一巴掌,「妹妹?誰是你妹妹——」
時泠被這一巴掌打懵了吧,不是,她招誰惹誰了,剛醒來就挨一巴掌。
這是什麼意思,自己被打了不敢反抗,所以在她身上發泄?
這樣公平嗎?敢不敢把她的雙手雙腿解開再打,把她綁起來打算怎麼回事,連反抗都不讓?
「我媽因為你被判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還因為有屈柏青放的話,進去第一年就被人打斷了雙腿成了殘廢,你為什麼還活著,你為什麼不去死——」
時渺越說情緒越激動,到最後直接伸出雙手掐她的脖子,力氣大到時泠眼前瞬間開始冒金星。
「你……別……」她雙手被綁著,連掙扎都做不到,只是清晰的感受著肺部空氣一點點減少。
「差不多得了,真把她掐死了,還用什麼換錢?」一旁正在抽菸的時天海眯著眼往這邊看了一眼,適時出聲制止了這場鬧劇。
時渺終於還是鬆了手,眼神卻沒有半分善罷甘休的意思,明顯還在憋著壞招。
時泠頭垂在一側,胸膛慢慢起伏,一點點呼氣,吸氣,喉嚨火燒一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是在吞針一樣,良久,才終於慢慢恢復了呼吸,雪白纖細的脖頸上多了個青紫可怖的掐痕。
尖銳的剎車聲在外面響起,幾乎是瞬間,時天海和另外兩個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中年人齊齊朝外看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門「咣當」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了,屈柏青穿著黑色大衣從外面走了進來,眉眼黑沉,周身繚繞著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煞氣。
時天海嗤笑一聲,不急不緩的從衣兜里掏出把彈簧刀走到時泠身邊,用刀抵住她的脖子。
「我的好女兒,你男人來救你了,感動嗎?」
「你不感動我都感動了,找了這麼個有錢又專一的好男人,我都替你那長眠地下的媽感到高興。」
時泠微微抬起頭,冷冷的瞪他一眼,「你不配提我媽!」
時天海冷笑一聲,冰冷的刀片在她光潔的臉頰上拍了拍,「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還我不配提,你媽她活著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我憑什麼沒資格提!」
時泠胸口急促起伏著,沒再說話,視線落在屈柏青身上。
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屈柏青為什麼會來,她根本沒告訴他這事,他怎麼知道的?
是喬然告訴他的?
不是沒有可能,應該是喬然知道她出事太著急了,給屈柏青打了電話求救。
牙齒不自覺磨咬著下唇,時泠想,早知道就該和他提前通氣的。
另外兩個男人手裡都提著棍子,看著屈柏青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屈柏青視線落在時泠身上,在她青紫交加的脖子裡停留了兩秒,眸中仿佛醞釀著什麼風暴,一字一句道:「我來了,把人放了。」
時天海視線落在他空空如也的雙手上,表情猙獰了一瞬,手裡的刀也跟著晃了一下,在時泠脖子裡劃出一道細細的口子,「錢呢?老子讓你帶五百萬現金,你耍老子?」
被劃破的口子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小血珠,顏色紅的刺目,屈柏青不暈血,可這一刻卻說不上的胸悶氣短,就連耳邊都仿佛持續的低頻嗡鳴。
他抬手按平額角鼓起的青筋,眸子裡一片幽黑沉冷,「錢太多了,在車後備箱裡,讓你的人跟我出去拿。」
時天海不干,「誰知道外面有沒有人埋伏,你自己去外面把錢拿進來。」
屈柏青視線落在他拿刀的手上,「把你手裡的刀放下,再敢傷她一次,錢就少一百萬。」
時天海罵罵咧咧了幾句,還是不情不願的收了刀,左右人綁的夠結實,又跑不了,刀只是為了讓視覺效果更衝擊。
幾分鐘後,屈柏青拎著幾個行李箱過來了,「錢在裡面,自己去數。」
時天海眼神示意了一瞬,一旁的兩人過去把行李箱拎了過來,挨個打開看,裡面滿滿登登的鋪滿了成捆的人民幣。
屈柏青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的,「現在可以把人放了吧。」
時天海反問他:「放?我前腳把人放了,你後腳讓警察包過來怎麼辦?」
「等我安全離開這裡再說放人的事。」
說完他又扯開唇嗤嗤笑道:「屈總放心,泠泠再怎麼說也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又不捨得要她的命,只是想用她換點錢罷了。」
屈柏青深深呼出一口氣,再抬起眼時,聲音冷靜的出奇,「你也說了,她是你女兒,這樣,你把她放了,換我來,我當你的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