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證。
屈柏青盯著這幾個燙金大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鐘,或者更久,才終於伸手拿了起來。
紅色封皮摸上去是啞光覆膜的質感,不算光滑,微微帶點澀,紙頁厚實挺括,握在手裡十分有分量,不會軟塌彎折。
手指一點點撫過封面上燙金的國徽與文字,屈柏青面色淡然無波,慢條斯理的掀開,內里紙頁上的信息和紅色背景的雙人證件照清晰的映入眼帘。
握著結婚證的手驟猛的攥緊幾分,用力到挺括的紙張都被抓握出細微摺痕。
這是他和時泠的結婚證,是他們在這世界上法律認可、受世俗綁定的夫妻證明。
原來他們已經結婚了啊。
空氣驟然死寂,屈柏青眼睫垂下,遮住大半漆黑瞳孔,也壓住眼底即將翻湧而出的可怖情緒。
頭上已經癒合的傷口似乎又開始疼了起來,腦子裡仿佛有燒紅的鐵棍在攪,屈柏青的手死死扣著桌沿,忍著劇烈的疼痛用力去想,眼底的紅血絲在這種極端的高壓下絲絲縷縷的爆開。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有根緊繃的弦驟然斷裂。
無數被封存的記憶碎片轟然炸開,爭先恐後往大腦里涌。那些被他遺忘的過去,也終於在清晰的痛意中一點點掙扎著浮出水面。
書房裡沒有開燈,暮色順著百葉窗的縫隙一點點漫進來,將他半邊身子沉在陰影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屈柏青因為疼痛微微弓起的脊背一點點挺直,冷沉的視線再度鎖定在手中的結婚證上。
微微粗糲的指腹一點點撫過照片上兩人挨在一起的眉眼,力道很輕,卻藏著快要崩裂的偏執。
被刺激的泛紅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瘋狂,偏執,理智在岌岌可危的拉扯著,就差一點就要徹底失控了。
她騙他,她又騙他。
他們在四年前就已經結婚了,是受法律保護的夫妻,她怎麼敢騙他兩人已經分手了,騙他說他們兩個人沒有關係了?
甚至在他剛醒來時還旁若無人的牽著別的男人的手,跟他介紹說這是她男朋友。
他是她男朋友,那他是誰?
屈柏青慢慢抬起頭,周身氣壓低到極致,黑眸中更是壓抑著某種沉甸甸的情緒,但他沒有爆發,一舉一動甚至還稱的上冷靜。
冷靜的將結婚證上的褶皺一點點撫平,合上,重新放回抽屜夾層里,然後合上抽屜,一步一步朝著書房外走去。
不只有時泠,還有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口徑一致,幫著她把一切瞞的密不透風,這筆帳,他會一點點跟他們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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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泠正窩在客房裡玩手機,玩著玩著卻突然打了個噴嚏。
奇怪,難不成是感冒了。
時泠沒多想,揉了揉鼻子,繼續全神貫注的刷某音的弱智小視頻。
刷了沒一會,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時泠一邊關掉手機一邊下床穿拖鞋準備去開門,在這裡養了幾天,她的腳已經好很多了,除了落地時還有些許刺痛,但也不怎麼影響走路了。
「來啦來啦……」
房門拉開,屈柏青靜靜站在門外,眼皮半耷,正垂目看著她。
他站在那裡看上去和往常一樣,時泠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試探性的問:「怎麼了,有事嗎?」
屈柏青仍舊靜靜看著她,過了好一會才啞著嗓音開口:「吃飯了。」
確實也到飯點了,時泠放下心裡的疑慮反手帶上門,黑白分明的杏眼看向他,「下樓吧。」
屈柏青站在原地沒有動。
時泠以為他還要抱自己,就解釋了兩句:「我的腳已經消腫了,已經不怎麼疼了,可以自己走路下樓。」
屈柏青終於動了,抬步朝著她走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從始至終都沒有從她身上挪開,「不讓抱了?」
時泠直覺他這副模樣有些嚇人,猶豫了片刻,還是從心的張開手,「你……你想抱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屈柏青手臂掐在她腋下,抱小孩似的托著她的臀部把她抱起來,時泠手臂摟著他的脖子,雙腿也下意識纏上他的腰,像只無尾熊一樣纏在他身上。
「你每天抱著我走來走去,真的不會累嗎?」時泠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屈柏青步履沉穩的抱著她下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剛才那股怪異的感覺再度浮上心頭,時泠眼睫顫了顫,抬頭看他,卻只看到他折角流暢凌厲的下頜線。
「你……你到底怎麼了,是公司出什麼問題了嗎?」
屈柏青腳步在原地頓了一下,托著她大腿根的手微微收緊,有白膩的軟肉從指縫裡溢出。
「公司沒出問題,但我好像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時泠心裡猛的咯噔一下,聲音也不自覺帶上了顫音,「什麼東西呀……」
屈柏青一步一個台階繼續往下走,語調漫不經心道:「猜猜看。」
時泠被這兩句話攪的心亂如麻,在他懷裡都待不下去了,身體不安分的扭來扭去。
「你別賣關子呀,你到底發現什麼了?」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屈柏青先抱著人去洗了手,才重新回到餐廳,卻仍舊沒鬆開時泠,而是讓她直接坐在自己懷裡。
「先吃飯。」
問了半天什麼都沒問出來,時泠也來了幾分氣,掙扎著要從他懷裡下來,「這樣怎麼吃,你放開我,我要下去。」
屈柏青沒放,扣在她腰間的手反而越收越緊,「不想自己吃,是想讓我餵你?」
他似乎是話裡有話,時泠皺了皺眉,剛要繼續開口,忽然感覺到了身下好像有什麼在一點點復甦。
「想讓我餵你嗎?」
時泠在他懷裡一僵,臉不受控制的紅了,「……混蛋!」
屈柏青在她耳邊輕笑一聲,眼底卻無半分笑意,聲音里更是帶著滿滿的危險氣息,「我還什麼都沒做呢,這就混蛋了?」
時泠磨了磨牙,氣惱道:「你還想做什麼,你不要忘了,我還沒答應跟你在一起呢。」
屈柏青又笑了一下,「答不答應又有什麼關係,你以為你不答應我就會放過你了嗎?」
他的手慢條斯理的摩挲著她腰間的軟肉,漫不經心地轉了話題,含笑的嗓音一點點染上絲絲縷縷的冷意,「說到忘,這幾天我確實覺得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東西,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你知道我忘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