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報志願的最後一天，司煜丞沒去公司。
網上填報系統的截止時間定在下午五點，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四點半，距離系統關閉僅剩最後半小時。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電腦屏幕散發著淡淡的白光。
司煜丞坐在電腦前，最後一次核對姜珞的志願信息。
頁面上清清楚楚顯示著最終填報結果——京都大學，財務專業。
確認所有信息無誤，沒有任何紕漏後，司煜丞關掉了網頁，合上電腦。
他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的姜珞，語氣平和，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珞珞，我給你選的財務專業很適合女孩子。」
他慢條斯理地講解原因，面面俱到。
「等你大學畢業，可以直接進啟丞集團學習。你爸媽的瓊琚科技，以後和啟丞的合作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你把財務學紮實了，以後不管是來我公司，還是幫襯家裡的生意，都能用得上。」
短短几句話，把她未來四年的學業，畢業後的工作，甚至兩家公司未來的關聯，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
沒有詢問她的意願，沒有問她喜不喜歡，願不願意，只是告訴她，這條路最好、最穩妥、最適合她。
姜珞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所有情緒，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平和。
陸樊在海邊跟她說的那些話，突然在耳邊響起。
良久，姜珞輕輕吸了一口氣，勉強提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輕輕的。
「我去和爸媽說一聲。」
「嗯，去吧。」司煜丞點頭。
姜珞轉身走出房間，腳步很輕。
她沒有去爸媽的臥室，只是靜靜站在二樓的樓梯拐角處，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她抬手掏出手機，屏幕亮起。
下午四點四十分。
距離志願填報截止，僅剩二十分鐘。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疑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點了幾下，才緩緩鎖上屏幕，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傍晚，天色漸暗，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晚飯。
餐桌上的氣氛很熱鬧輕鬆，和姜珞的沉悶格格不入。
林霜心情極好，給姜珞夾了一塊金黃的炸雞翅，放在她碗裡。
「珞珞，志願和專業，小丞都幫你填好了吧？」
「嗯……」
姜珞低著頭，筷子反覆戳著碗裡的雞翅，遲遲沒有入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霜完全沒察覺到女兒的低落，臉上滿是止不住的笑意。
這次姜珞考出688的高分，直接讓她在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里揚眉吐氣。
她心裡早就盤算好了，只等姜珞的京都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就去市里最大的酒店，包場連辦三天升學宴，好好給女兒慶賀一番。
「有小丞幫你盯著，真是省了我們太多心了。你這孩子向來沒主見，多虧有小丞穩重靠譜，幫你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林霜語氣里滿是讚許，句句都是對司煜丞的滿意和放心。
姜暮生也在一旁附和點頭，臉上帶著笑意。
一桌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里。
只有姜珞，全程低著頭，食不知味，心口堵得發悶，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司煜丞也只當小姑娘是不喜歡這個專業，並未多想。
一頓晚飯結束，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房子漸漸安靜下來。
司煜丞沒有立刻回房，轉身走向了一樓的書房。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
他很清楚，這個時間點，姜暮生和林霜夫妻倆一般都會在書房喝茶閒聊。
門內傳來林霜的應聲，很快房門被打開。
林霜看到門口站著的司煜丞，有些意外，溫和問道。
「怎麼了小丞，這麼晚了還有事嗎？」
「林阿姨，姜叔叔，我有點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司煜丞姿態謙遜，語氣認真嚴肅，和平時的溫和隨性截然不同。
見他神色鄭重，不像是尋常小事，姜暮生心裡微微一動，連忙開口讓他進來。
「快進來坐。」
他還以為是啟丞集團或者公司合作上出了什麼問題，連忙給司煜丞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書房裡擺著兩組沙發，姜暮生和林霜並肩坐在一側，司煜丞坐在他們對面，坐姿端正，神色認真。
「小丞，有什麼事你儘管開口，叔叔阿姨能幫的一定幫。」姜暮生說道。
司煜丞雙手接過茶杯，輕輕放在手邊的茶几上，抬眼看向對面的夫妻倆，語氣誠懇又鄭重。
「叔叔阿姨，我確實有一件事，想懇請你們答應。」
看著他嚴肅的模樣，林霜和姜暮生都安靜下來，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司煜丞停頓兩秒，語速平穩，字字清晰。
「是關於我和珞珞的事。」
「嗯？你和珞珞怎麼了？」
林霜微微挑眉，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一旁的姜暮生面色平靜，眼底帶著幾分瞭然，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說這些，便沒有開口插話。
「我從十一歲開始，就喜歡珞珞了。」
司煜丞語氣沉穩，眼神格外堅定，沒有半分閃躲。
「這麼多年，我的心意從來沒變過，現在珞珞也已經成年。」
他正視著兩位長輩，態度謙遜又鄭重。
「我想請叔叔阿姨，把珞珞放心地交給我。我想找個合適的時間，先和珞珞把訂婚的日子定下來。」
這句話一出，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霜愣住，滿臉驚訝。
她早就看出兩個孩子關係不一般，也知道司煜丞對自家女兒格外上心，心裡也默認了兩人親近。
但她還是覺得，兩個孩子年紀還太小，才剛成年，未來還有大把時間，完全不用著急。
她猶豫著開口勸說。
「小丞啊，阿姨知道你對珞珞的心意，你的為人秉性我們也很滿意。但你們現在才十幾歲，年紀還小，現在就談訂婚，是不是……太早了點？」
司煜丞神色未變，語氣依舊誠懇堅定。
「叔叔阿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這輩子，只會喜歡珞珞一個人，也只會和珞珞結婚。」
「這麼多年你們都看著，我的人品、性子，你們心裡都清楚。珞珞跟著我，我不會讓她受委屈，我會陪著她成長，讓她擁有自己的未來，也會護著她一輩子。」
姜暮生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有分寸。
「小丞，你的為人品性，叔叔百分百相信。但是感情和婚姻，終究是珞珞自己的人生。這件事，必須得珞珞自己點頭同意，我們做父母的，不能替她做主。」
他心裡看得很透徹。
司煜丞穩重成熟、思慮周全，事事運籌帷幄。
可他家的小姑娘心性單純，對情情愛愛至今還沒開竅，也一直都是被動接受司煜丞的所有安排，根本不懂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這件事，他們不能擅自替女兒答應。
司煜丞微微頷首，姿態放得很低，格外誠懇。
「姜叔叔，林阿姨，這點我明白。我絕不會逼珞珞，一定會徵得她本人的同意。」
「今天來找你們，只是提前跟兩位長輩報備，徵求你們的認可。珞珞現在年紀還小，你們完全可以再慢慢考察我，考察多久都沒關係，我可以等。」
九年他都等了，也不差這麼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