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錄取通知書的這幾天，身邊所有人的好消息接踵而至。
朋友圈，班級群里，大家陸續曬出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喜氣滿滿。
林子鈺和賀舟也不例外。
兩人當初約好一起填報京都大學，今天上午都順利收到了錄取通知。
中午飯點，一家人正圍著餐桌吃飯，林子鈺特意打來了視頻電話，語氣雀躍，第一時間和姜珞分享喜訊，順帶問問她的消息。
餐桌上氣氛平和，姜父薑母和司煜丞都在。
面對鏡頭裡開心的林子鈺，還有身邊一家人注視的目光，姜珞心裡發虛，只能含糊其辭，支支吾吾地應付。
「應該……也快了吧，快遞應該這兩天就到了。」
她語速極快地搪塞過去，匆匆聊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心裡七上八下，根本吃不下飯。
坐在她身側的司煜丞，心思敏銳，瞬間捕捉到了她的不對勁。
他微微側頭，目光沉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珞珞，你在緊張。」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戳中她的心事。
姜珞心頭一跳，手心瞬間冒出細汗，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口水。
心裡掙扎得厲害，她想著乾脆老實交代算了，與其一直提心弔膽，不如現在坦白算了。
可她剛鼓起一點勇氣，還沒來得及開口，別墅大門口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餐桌上的沉寂。
林霜眼睛瞬間一亮，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當即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瞧瞧，我說什麼，這不來了！肯定是我們珞珞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她說著，腳步輕快地朝著大門口走去，滿心都是期待。
門口果然是郵政的專屬快遞員，專門派送大學錄取通知書。
林霜笑眯眯地快速簽字簽收，小心翼翼拿著牛皮紙快遞袋，關好大門，轉身快步往餐桌走來。
餐桌旁的空氣瞬間凝固。
姜珞坐在原位，整個人僵硬得動彈不得，心臟狂跳不止，手心都是汗，緊張得指尖都在發抖。
馬上就要藏不住了。
她腦子飛速運轉，慌亂之下隨便找了個藉口，倉促開口。
「呃，那個……我突然肚子有點疼，我先去一趟廁所！」
話音剛落，她剛想起身開溜，一道低沉冷沉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站住。」
司煜丞沉著臉色，眼神冷冽，牢牢鎖住她的身影。
姜珞渾身一僵，腳步釘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後背發涼。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司煜丞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她。
他垂眸看著面前低著頭，縮成一團，像只受驚鵪鶉一樣的小姑娘，眼底黑得深沉。
「珞珞，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麼？」
另一邊，拿著快遞袋走近的林霜，看著兩人詭異僵持的氛圍，滿臉疑惑。
「珞珞，小丞，你們這是怎麼了？」
一直安靜坐在座位上的姜暮生，心思通透，看到姜珞這副慌亂心虛的模樣，心裡已然猜出了七八分不對勁。
他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對著林霜沉聲開口。
「先把快遞拆了，打開看看。」
林霜雖疑惑，但還是快速撕開快遞封邊，小心翼翼拿出裡面的錄取通知書。
姜珞垂著頭，餘光死死盯著她的動作，心跳快得幾乎衝破胸腔，緊張得渾身僵硬。
下一秒，林霜抽出燙金封面的錄取通知書，看清上面校名的瞬間，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整個人徹底愣住。
她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通知書上的字，語氣都變了調。
「珞珞，你……」
站在一旁的司煜丞，看到林霜的反應，眉心驟然緊鎖。
他伸手直接接過那張通知書，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瞳孔微凝，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海城大學，舞蹈表演專業。
司煜丞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沉沉落在空氣里。
「珞珞，解釋一下。」
姜珞緊緊攥著掌心，指尖用力到泛白，長長的眼睫微微顫抖，始終垂著腦袋，不敢抬頭看任何人的眼睛。
姜暮生見狀，也立刻起身快步走過來，接過司煜丞手裡的通知書。
看清上面的學校和專業後，他臉上也露出了明顯的驚訝，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姜珞，滿眼意外。
死寂的氛圍里，姜珞終於抬起頭，眼底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倔強。
「我只是想選自己喜歡的大學，喜歡的專業，我有什麼錯？」
「我不想再被你們安排了，我就是喜歡跳舞，我想學舞蹈。」
隱忍了這麼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盡數爆發出來。
林霜皺緊眉頭，滿臉惋惜和不解。
「珞珞，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提前和我們商量？你考了這麼高的分數，去海城大學實在太可惜了！」
姜珞看著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眼神帶著幾分落寞。
「我說了，你們就會同意我報嗎？」
從始至終，所有人都默認她該選穩妥的名校，熱門的好專業，走一條被規劃好的，光鮮穩定的路。
從來沒人問過她，她真正喜歡什麼，真正想要什麼。
姜暮生看著女兒眼底的委屈，心裡輕嘆一聲，沉聲開口，緩和氣氛。
「好了，珞珞，你先上樓回房間休息。」
再爭執下去，只會越鬧越僵。
姜珞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慢慢朝著樓梯走去。
背後那道灼熱、沉冷、帶著無盡壓迫感的視線，牢牢黏在她的背上。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司煜丞。
垂在身側的雙手，反覆握緊、鬆開，指尖微微發抖。
她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回頭，順著樓梯轉角，一步步消失在眾人視線里。
直到樓上傳來輕輕的關門聲，徹底安靜下來，司煜丞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依舊暗沉得嚇人。
「小丞，你跟我們來書房一趟。」
姜暮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拉上情緒激動的林霜，率先走向一樓書房。
三人依次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
林霜紅著眼眶，語氣又氣又無奈。
「這孩子平時看著沒什麼主見，軟軟糯糯的，一出手就是這麼大的事，竟敢偷偷自己改志願！」
姜暮生長長嘆了一口氣，神色平靜許多。
「珞珞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是我們所有人，一直習慣性替她安排好一切，從來沒認真問過她的意願。」
一旁的司煜丞始終沉默坐著，臉色陰沉，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泛白。
這一刻，他終於想通了。
終於明白志願填報那天，她一直沉默、情緒低落、欲言又止的奇怪反應。
他當時只以為她是不喜歡財務專業，心裡有點牴觸，卻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背著他，偷偷改了志願。
看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他心裡五味雜陳，有震怒，有錯愕，更多的是一種失控的無力感。
「姜叔叔。」
司煜丞抬眼，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自責。
「我不會放棄珞珞。」
「這件事，是我的問題。是我從來沒有問過她想要什麼，一味按照我的想法替她規劃未來，忽略了她的感受。」
林霜在一旁無奈搖頭，嘆氣不止。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晚了，通知書都下來了。」
姜暮生緩了許久，也慢慢想開了，輕聲寬慰兩人。
「其實也不算壞事。海城大學的舞蹈專業，業內認可度極高，師資和資源比京都大學好太多，是他們的王牌專業。」
他看向林霜，緩緩說道：「珞珞從小遺傳了你的舞蹈天賦，天生適合吃舞蹈這碗飯。」
「你當年就是因為意外受傷，不得已放棄了舞蹈夢想，沒能走下去。現在不如讓珞珞去試試，說不定能替你，也替她自己，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林霜愣了愣，眼底的怒氣慢慢散去，最後只能輕輕點了點頭，默認了這個結果。
書房的談話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而樓上房間裡的姜珞，也一直坐立不安，心裡十分焦灼。
也不知道司煜丞會氣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