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掌聲四起,寒暄恭維的聲音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在誇讚兩家強強聯合,沉穩凌厲的商業新貴司煜丞,配矜貴耀眼的溫家千金,簡直是天作之合。
姜珞坐在角落暗處,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人,默默看著這場盛大又刺眼的商業聯姻預熱。
眼前光鮮亮麗、名利交織的一幕,讓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和站在頂峰的司煜丞之間,似乎隔著一道難以跨越的巨大鴻溝。
宴會廳的喧囂還在繼續,滿堂賓客舉杯寒暄,人人都在慶賀啟丞集團與溫家的強強聯手。
姜珞坐在最角落的陰影里,一動不動,視線死死鎖著高台之上的司煜丞,心底的溫度一點點冷卻,最後徹底涼透。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默認了他與溫家千金是天作之合。
席間不少人言語試探,有意撮合,眼神里的曖昧與認可毫不掩飾。
可司煜丞自始至終,沒有一句否認,沒有半句辯解,連一絲刻意的疏離都不曾有。
就連溫苓抬手,端著酒杯朝他示意時,他從容抬臂回應。
兩隻精緻的高腳杯輕輕相碰,清脆的聲響穿過嘈雜的人群,砸進姜珞的耳朵里。
頭頂璀璨的燈光落在司煜丞臉上,襯得他眉眼溫潤,笑意淺淺淡淡,分寸恰到好處。
紳士、得體、周全,挑不出半分瑕疵,完美應付著這場商業宴席的所有場面。
他坦然接受了所有人默認的般配,坦然收下了這場聯姻般的同台造勢,自始至終,沒有澄清過半句。
前幾天在公寓裡的畫面突然湧上腦海。
那個夜裡,他極度的克制,滿眼都是她的模樣,和此刻對著別的女人溫和坦然的眸子層層重疊。
兩種模樣反覆交織,撕扯得姜珞心口酸澀發疼,再也坐不住半分。
她一秒都不願再停留,猛地起身,不顧場內的喧囂,轉身快步走向僻靜的走廊,只想逃離這刺眼的一幕。
一直默默留意她動靜的陸樊,見狀立刻緊隨其後,快步追了上去。
宴會中央,還在與溫家長輩客套寒暄的司煜丞,餘光無意間掃過角落,視線突然定格。
那道熟悉的背影,是姜珞。
他身形微頓,眼底的溫潤笑意瞬間淡了幾分,心頭猛地一沉。
另一邊,姜珞順著走廊原路折返,只想儘快離開這座滿是光鮮與諷刺的宴會廳。
可身後追來的陸樊,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緊,不讓她離開。
他不由分說,直接將她拽進走廊一間無人的休息室,反手將門帶上,伸手扣住她的雙肩,將她死死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密閉的房間瞬間壓抑得讓人窒息。
「姜珞,你都看見了!」陸樊呼吸急促,語氣帶著壓抑已久的激動。
「司煜丞一邊對外默許和溫家聯姻,穩固自己的商業版圖,一邊還纏著你不放!」
姜珞心口亂糟糟的,又酸又堵,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
「我和他的事,我會親自問他,不用你插手。」
「到現在你還護著他?」
陸樊不肯罷休,再次伸手緊緊扣住她的肩膀,指尖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
他低頭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眼底翻湧著猩紅的偏執。
「姜珞,你難道還打算繼續和他在一起?」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陸樊,與你無關。」
姜珞此刻滿心疲憊,根本沒有精力應付他的糾纏。
她只想一個人安靜一會,理清心裡的思緒。
可陸樊的每一句話,都在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怎麼就與我無關?」
陸樊的情緒徹底失控,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眼底的偏執盡數爆發,面目帶著幾分猙獰。
「姜珞,你為什麼從頭到尾都不肯看看我?」
姜珞被他捏得肩頭髮疼,微微蹙起眉頭,語氣堅決又冷淡。
「陸樊,我對你,從來沒有那種男女之情。」
這句拒絕,徹底刺激到了陸樊。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晦澀又偏執,眼神瘋狂。
「你當初對司煜丞,不也半點感情都沒有?他不就是靠著強勢、靠著逼迫,一點點把你留在身邊的?」
「是不是只要我對你強勢一點,你也會對我動心?」
話音落下,姜珞心頭一震,立刻抬手用力推他。
「你放開我!陸樊,你清醒一點!」
可陸樊早已失了理智,不僅沒有鬆手,反而一隻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顎,強行固定住她的臉。
他俯身低頭,朝著她的唇瓣徑直吻了下去。
指尖淡淡的菸草氣息撲面而來,掌心粗糙的薄繭抵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熟悉的觸感瞬間讓姜珞渾身僵硬,瞳孔驟然收縮。
昏暗密閉的房間,突然的觸碰,和那天晚上在轟趴館黑暗的房間的一模一樣。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模糊的碎片瞬間拼湊完整。
那天在小黑屋拽住她,在她頸間留下咬痕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陌生人——是陸樊!
巨大的震驚席捲全身,姜珞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陸樊的吻即將落在她唇上的瞬間,她用盡全身力氣偏過頭躲開。
帶著執念的滾燙親吻,重重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就在這時,身後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一腳踹開。
轟隆一聲巨響,房門大開,門外璀璨的燈光驟然傾瀉而入,瞬間照亮了房間裡所有不堪的畫面。
門外逆光而立的男人,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司煜丞原本為了整場宴會,為了商業合作,硬生生隱忍偽裝了一整晚的溫潤儒雅,體面克制,在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間,徹底崩塌殆盡。
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翻江倒海的戾氣與殺意。
他沒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蓄力的拳頭狠狠揮出,砸在陸樊臉上。
力道兇猛又決絕,陸樊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直接被一拳砸倒在地,後背重重撞在地面,一陣發麻。
司煜丞沒有再看地上的陸樊一眼,冷冽的目光驟然轉向牆邊的姜珞。
他眼底覆滿寒冰,面色陰沉得嚇人。
剛剛躲閃掙扎的動作,讓她的口紅徹底花掉,唇瓣斑駁凌亂。
這般模樣,落在司煜丞眼裡,像極了和人親密糾纏過後的曖昧痕跡,刺眼又荒唐。
他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白,周身的殺意幾乎要將整間房間凍結。
緩緩從地上撐著身子爬起來的陸樊,嘴角掛著血絲,抬頭看向司煜丞,眼底帶著挑釁的瘋狂。
司煜丞垂眸睨著他,聲音冷得淬了千年寒冰,字字裹挾著瘮人的戾氣。
「在我的場子,撬我的牆角。陸樊,你確實很有種。」
一室死寂。
門外是整場晚宴的繁華喧囂,門內是三人僵持的對峙。
滔天怒火與酸澀委屈交織,徹底撕碎了所有的體面與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