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姜珞靠在椅背上，腦子裡一直在想著這次交換生的事。
謝蓉說得很清楚，她不用立刻給出答覆，截止時間在本學期期末，她還有時間慢慢考慮。
可越是有時間，她心裡越是紛亂。
她坐在書桌前發呆，遲遲拿不定主意。
就在她滿心糾結的時候，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宿舍的安靜。
屏幕上跳動著「溫辭」兩個字。
姜珞壓下心頭的紛亂，抬手接起了電話。
「珞珞，這周末有空嗎？」
電話那頭，溫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乾淨。
姜珞稍稍思索了一下，她這周的舞蹈集訓都安排在了工作日，周末本來就是空閒的，不用去舞房加練，也沒有課程安排。
「有空的，怎麼了？」
「小姨給了我兩張洛林宮廷舞團的匯演門票，這周末在海城歌劇院演出，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溫辭的語氣輕鬆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姜珞眼睛瞬間亮了，所有的糾結和猶豫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洛林宮廷舞團，是法國國立舞蹈中心直屬的頂尖舞團，在整個歐洲乃至國際舞壇都極具名氣，主打古典宮廷舞與現代藝術融合的風格，是所有學古典舞的學生心中的白月光。
她從初中開始，就經常在網上刷這個舞團的演出視頻。
那時候資源有限，只能看一些零碎的片段和高清錄播，一直盼著能有機會看一次現場演出。
這次舞團來華巡演，落地海城是離她最近的一次。
前幾天演出票開放預售的時候，她特意定了鬧鐘蹲點搶票，結果幾秒就被一搶而空。
她不甘心，連著蹲了好幾輪補票都一無所獲，本以為這次徹底無緣了，沒想到溫辭手裡居然有票。
不用想也知道，這兩張門票，肯定是傅雲老師的資源。
姜珞沒有半點猶豫，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欣喜。
「去！去！」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傻子才會錯過，必須得去。
電話那頭的溫辭像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低低笑了一聲，音色溫柔悅耳。
「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那周六下午五點，我過來接你。」
「好！」
掛了電話，姜珞的心情豁然開朗，積壓多日的煩悶消散大半。
她抬手點開舞團的演出介紹，反覆翻看巡演詳情，心裡滿是期待。
開心過後，一個念頭悄然冒了出來。
她下意識想拿出手機告訴司煜丞這件事，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默默收回了手。
算了，還是不說了。
這段時間，司煜丞徹底陷入了項目收尾的忙碌期，整日泡在公司處理工作，幾乎抽不出任何空閒。
從前哪怕再忙，他每天晚上都會準時和她打視頻、發消息報備行程，可最近兩人的聯繫越來越少。
他忙著工作，身邊還有頻頻同框的溫苓，早已沒有多餘的精力顧及她。
既然他沒空陪自己，她也沒必要事事報備，更沒必要自討沒趣。
平淡的校園日常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周六。
這天下午，姜珞特意好好收拾了一番。
她換上一件質感軟糯的炭灰色羊絨大衣，版型簡約大氣，溫柔又顯瘦。
裡面搭配一條墨綠色絲絨長裙，版型修身，領口設計得含蓄雅致，恰到好處露出一截纖細優美的鎖骨，低調又精緻。
脖子上隨意繞了一條菸灰色羊絨圍巾，松鬆散散地搭在肩頭，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通透冷白。
耳垂點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不張揚不浮誇，低調精緻。
整套穿搭乾淨溫柔，又自帶清冷氣質，像是從冬日薄霧裡緩緩走出的人，恬淡安靜，明明不張揚，卻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溫辭的車準時停在了女生宿舍樓下。
姜珞拎著包下樓，剛走到車旁，溫辭便推門下車，紳士地繞到副駕旁，替她打開車門，還細心地抬手護在車門頂端，避免她碰頭。
姜珞彎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後，轉頭認真看向身側的溫辭，真心實意地道謝。
「溫辭，謝謝你。」
溫辭發動車子，側過頭溫柔看著她，眉眼溫和，笑意淺淺。
「你是說演出門票的事？」
「不止是門票。」姜珞輕輕搖頭，語氣格外真誠。
「我知道，如果不是你一直極力向傅老師推薦我，我根本入不了傅老師的眼，更不會有現在這些難得的機遇，還有各種學習資源。」
傅雲對她的偏愛和特殊照顧，根源都是溫辭的多次舉薦。
這份人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溫辭聞言，輕笑一聲，語氣溫柔，帶著十足的包容和鼓勵。
「珞珞，要對自己有信心，就算沒有我的推薦，以你的實力，遲早也會被我小姨發現，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我不過是提前幫你推開了這扇門。」
他只是站在朋友的位置，真心為她的進步和機遇開心。
兩人抵達海城歌劇院的時候，距離演出開場還有一個多小時，時間尚且充裕。
歌劇院樓下就有一家環境安靜的咖啡館，兩人索性走進去，點了兩杯咖啡，坐著閒聊等候開場。
咖啡館氛圍慵懶安靜，暖黃的燈光落在身上，格外舒服。
姜珞放鬆下來，慢慢聊著舞蹈學習上的瑣事，心情格外輕鬆。
就在她低頭抿咖啡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提醒。
是司煜丞發來的。
【珞珞，在幹嘛？】
簡單五個字，平淡無奇。
可姜珞毫無防備，心裡驟然一緊，嘴裡剛抿進去的一口溫熱咖啡，差點直接嗆在喉嚨里。
她猛地低頭咳嗽了兩聲，模樣有些慌亂。
對面的溫辭見狀，立刻拿起桌上的餐巾紙遞了過來，眼底帶著關切。
「怎麼了？嗆到了嗎？」
「沒事沒事。」
姜珞連忙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壓下慌亂的心跳，指尖微微發緊，低頭盯著手機屏幕。
猶豫兩秒後，她指尖快速敲擊屏幕，回了一句。
【剛練完舞，現在準備回宿舍了。】
發送成功的瞬間，姜珞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秒、十秒、一分鐘……時間一點點過去，司煜丞再也沒有發來任何消息，對話框安安靜靜，沒有追問，沒有關心，什麼都沒有。
姜珞莫名生出一絲做賊心虛的緊張感。
她心裡忍不住胡思亂想，不會這麼巧吧？
每次她稍微隱瞞一點小事，都能被司煜丞察覺，次次都被抓包。
可慌亂過後，心底又湧上一股委屈和賭氣。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他整天忙著工作，和溫苓頻頻同框，出雙入對，被無數媒體拍下親密並肩的畫面，也從未顧及過她的心情。
他可以和別人曖昧親近，憑什麼還要事事管束她？憑什麼她連看一場喜歡的演出都要小心翼翼、心生愧疚？
越想越覺得不值，越想越覺得憋屈。
姜珞心一橫，乾脆不再糾結，直接按住手機關機鍵。
屏幕徹底暗下，所有的消息、所有的顧慮全部被隔絕在外。
眼不見，心不煩。
她把手機隨手塞進包里，抬頭對著溫辭笑了笑，重新放鬆下來，靜靜等著演出開場。
而姜珞不知道的是，此刻頂層總裁辦公室一片沉寂壓抑。
落地窗外是繁華璀璨的虞城夜景，燈火萬家，可辦公室內氣氛冰冷刺骨。
司煜丞坐在辦公桌前，指尖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頁面停留在兩人的聊天界面，上方是他剛剛發出的問候，下方是姜珞那句敷衍的謊言。
他沒有繼續發消息，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屏幕上的實時定位圖標。
軟體頁面上，一個清晰的小點，定格在海城歌劇院商圈，和她說的「回宿舍」，天南地北，完全是兩個方向。
少年一貫清冷矜貴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沉默地看著那個定位，眼底翻湧著沉沉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