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慢慢散去，高校陸續迎來返校日，假期就這麼倉促地走到了盡頭。
過完年的這幾天，姜珞一直待在家裡，收拾行李，調整作息，等著開學返校。
司煜丞原本早就說好開學這天親自開車送她回學校。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返校這天一大早，公司那邊突然來了緊急通知，公司核心項目出了臨時狀況，需要他立刻趕回公司處理。
臨走之前，司煜丞站在門口看著正在收拾背包的姜珞，眼底滿是無奈和愧疚。
他抬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低沉又溫柔。
「珞珞，項目馬上就要審批收尾了，等我忙完這陣子，我一定騰出時間好好陪你。」
姜珞抬頭看著他，眼底乾乾淨淨，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啦，你快去吧。」
司煜丞看著她溫順的模樣，心裡愈發心疼，卻也沒辦法，只能再三叮囑她路上注意安全，隨後便匆匆驅車趕往了公司。
正當姜珞看著滿地行李，琢磨著自己打車返校的時候，陸凌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的陸凌語氣輕鬆，開門見山：「珞珞，你今天也要返校吧，小樊正好也要回學校那邊，順路的，正好讓他開車捎你吧。」
這話根本沒給姜珞拒絕的餘地。
掛了電話沒幾分鐘，陸樊的車就停在了別墅門口。
林霜得知情況，直接拎著姜珞的行李箱，把她連人帶行李一起塞進了陸樊的車裡。
姜珞坐在副駕，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力感。
前段時間她才和陸樊劃清了界限，委婉又堅定地拒絕了他的心意。
結果才過去幾天，她就被迫坐上了對方的車，和他一起返程回校。
可反觀當事人陸樊，淡定得不像話，臉上看不出一點異樣。
他搖下車窗，對著站在一旁的林霜露出一副乖巧得體的笑容，語氣溫和又有禮貌，和從前那個陽光少年別無二致。
「林阿姨，您放心吧，我一定把珞珞安安全全送到學校。」
林霜看著陸樊，連連點頭囑咐。
「好好，辛苦你了小樊。珞珞，到了學校記得第一時間給家裡發消息報平安。」
姜珞扯了扯嘴角，有氣無力地應了聲，沒再多說話。
車子緩緩駛離小區，很快加速匯入主幹道，朝著海城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密閉又安靜，氣氛壓抑得讓人有些不自在。
姜珞坐在副駕上，渾身都透著拘謹，手指下意識地攥住安全帶。
陸樊的車速開得比正常行駛快了不少，窗外的風景飛速向後倒退。
姜珞盯著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愈發不安，猶豫了半天，還是輕聲開口。
「那個，陸樊，你車速好像有點太快了。」
聽到她的話，陸樊並沒有轉頭看她，依舊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
原本溫和的眉眼沉了下來，臉上那副乖巧得體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
他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怕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車廂里的氣氛更低了。
姜珞悄悄吞了口口水，鼓起勇氣試探著說。
「要不……你在下一個路口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打車回學校就可以，不用麻煩你了。
陸樊聞言，只是側過頭淡淡斜睨了她一眼，眼神沉靜，沒說話，也沒有減速的意思。
那一眼帶著無聲的壓迫感，姜珞立刻乖乖閉上了嘴。
四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了女生宿舍樓下。
發動機的轟鳴聲停下，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就在姜珞準備伸手解開安全帶時，陸樊忽然輕聲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沉澱下來的沙啞，藏著積壓了很久的情緒。
「姜珞，如果從一開始，留在你身邊的人一直是我，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問題，他藏了太久，忍了太久。
姜珞的動作頓住，指尖僵在安全帶卡扣上。
她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也不敢回答。
人生從來沒有如果。
她從始至終，心裡裝的都不是他，無論有沒有司煜丞，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幾秒的安靜過後，陸樊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很淺，帶著一絲釋然，聽不出太多難過，卻藏著滿滿的遺憾。
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和。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姜珞，祝你往後歲歲平安，前程似錦，越來越好。」
這是他最後的祝福，也是他的告別。
姜珞心裡五味雜陳，最終也只輕輕吐出兩個字。
「謝謝。」
她沒再多留，快速解開安全帶，拎著自己的行李，快步下了車。
直到身後那輛車徹底開走，消失在校園路口，姜珞心裡沉甸甸的那塊石頭，才終於稍稍落地。
新學期正式開啟，姜珞的生活迅速回到正軌。
閒暇之餘，她偶爾會刷到商圈的娛樂資訊、城市財經新聞。
新聞里偶爾會拍到司煜丞出席各類商業活動的身影，而好幾次的鏡頭裡，溫苓都陪在他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沉穩矜貴，一個明艷大方，站在閃光燈下，看起來格外登對默契。
新聞里的畫面都很規矩，兩人沒有任何逾矩親密的動作。
可只有姜珞自己知道，有些東西，早就悄悄變了。
隔閡、距離、說不清的疏離感，一點一滴橫亘在她和司煜丞之間。
這天下午，姜珞剛結束舞蹈集訓，正打算回宿舍洗澡休息，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謝蓉的電話。
電話里，謝蓉的語氣很急促：「姜珞，你現在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有急事。」
姜珞不敢耽擱，簡單收拾好東西，快步朝著辦公室走去。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進。」
聽到聲音，姜珞推門而入，輕聲問道：「謝老師，您找我，怎麼了？」
謝蓉看到她，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笑著起身拉過她的手腕，把她帶到辦公桌前。
「珞珞快來，看看這個。」
說著，謝蓉將桌上一張薄薄的紙質表格，輕輕推到了姜珞的面前。
姜珞低頭看去，視線落在表格的標題上——海外交換生申請表。
她微微一愣，隨即聽到謝蓉緩緩解釋。
「這是海城大學舞蹈系第一例海外交換生名額，是傅雲老師親自和國外頂尖藝術大學聯繫，專門為你爭取來的機會。」
「不過這次交換生比較特殊，屬於專項人才培養計劃，全程需要嚴格保密，確定入選之後，還要簽署正式的保密協議。」
「你不用立刻給我答覆，可以回去好好考慮清楚，再做決定。」
姜珞指尖輕輕撫過那張申請表，心裡滿是震驚。
傅雲親自爭取來的交換名額，不用多想，就知道含金量有多高，是無數舞蹈生擠破頭都想要的機會。
她目光下移，落在那張申請表上，標題是【歐洲舞蹈藝術研修計劃】。
下面清晰標註著研修時長。
三年。
整整三年的海外研修，意味著她要離開這座城市，離開熟悉的校園，離開所有的人和事，遠赴歐洲三年。
謝蓉看著她沉思的模樣，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期許，也帶著惋惜。
「珞珞，你母親當年舞蹈天賦極高，年少時差一點就拜入傅雲老師門下，可惜後來遭遇意外，錯過了最好的機會，這也成了她一輩子的遺憾。」
「現在傅老師格外看重你的天賦和功底，這是專門為你鋪的路，也算是圓了你母親當年的遺憾。只要你願意去，我可以立刻幫你聯繫你的父母溝通這件事。」
姜珞猛地抬頭，對上謝蓉滿眼懇切的目光。
她心裡清清楚楚明白，這根本不只是一個簡單的交換生名額。
這是傅雲親自鋪路搭橋，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通天大道。
只要她點頭簽字，遠赴海外研修三年，歸來之後，她的舞蹈履歷、專業能力、未來發展，都會直接實現質的飛躍，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步登天。
這是無數舞蹈學子夢寐以求的絕佳機遇。
可不知為何，在驚喜和機遇面前，她腦海里第一個冒出來的人影，還是司煜丞。
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她悄悄簽下協議，瞞著他出國三年，杳無音訊，以司煜丞的性格，一定會氣得發瘋吧。
可思緒流轉，她又想起了最近反覆看到的新聞畫面。
想起鏡頭裡並肩而立，無比契合的司煜丞和溫苓，想起他們之間越來越近的距離。
或許，這樣也好。
趁著一切還沒徹底糾纏到無法收場，及時抽身，好像也是最好的選擇。
姜珞垂眸，靜靜看著手裡薄薄的申請表，指尖微微收緊，心裡慢慢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