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麵館里暖燈昏沉,窗外晚風掠過街邊的樹,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
麵館內安安靜靜,只有後廚偶爾傳來碗筷碰撞的輕響。
姜珞問完那句關於溫苓回國的話之後,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溫辭抬眸看著她,眼神乾淨坦然,沒有半點閃躲,直接戳破了她真正的心思。
「珞珞,你其實不是想問她為什麼回國,你是想問溫苓和司煜丞的事,對不對?」
被人一眼看穿,姜珞瞬間一噎。
她嘴唇動了動,到了嘴邊的解釋堵在喉嚨里,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垂下了眼。
不用否認,也不用辯解。
溫辭看著她,語氣格外認真。
「我父親前段時間在家,確實提起過這件事。」
「兩家很早之前就私下聊過聯姻的事,溫苓這次回國,也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計劃好的。」
「聯姻」兩個字輕飄飄落進耳朵里,姜珞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眼底寫滿了錯愕和不敢置信。
她怔怔看著對面的溫辭,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驟然往下一沉。
溫辭語氣平淡,慢慢跟她說起從前的事,語速不疾不徐。
「溫苓比我大兩歲,她從小就混在京都最頂層的圈子裡長大。司煜丞也是,他本來就是京都出身,只是後來司家來虞城發展定居。」
「他們兩個,還有一群京都圈層的子弟,從小一起長大,他們之間的交情、人脈牽絆、家族淵源,遠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姜珞下意識伸出手,指尖悄悄攥緊了桌下的衣角。
布料被她捏得發皺,她心口悶得厲害。
難怪她總覺得,司煜丞和溫苓站在一起的時候,有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和熟稔。
她隱約記得,爸媽確實隨口提過,司家根基在京都,家底深厚,是後來才來的虞城。
可關於他和溫苓的年少交集、兩家的淵源,司煜丞從來沒有跟她提過半個字。
溫辭繼續說道,「她雖然從來沒有說過自己喜歡司煜丞,但在我們這種圈層里,很多婚姻,本來就不需要感情」
「利益相當,門當戶對,就是最好的砝碼。」
姜珞安靜坐著,一言不發,喉嚨一陣陣發緊,心底漫上來密密麻麻的酸澀。
客觀來講,她家裡條件不算差,家境小康,衣食無憂,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缺過什麼。
可若是真的拿來和根基深厚、盤踞頂層的司家、溫家相比,確實差了整整一個階級。
姜家,給不了司家任何助力,撐不起他龐大的商業版圖,更幫不上他圈層人脈和資源。
反倒是這麼久以來,一直是司煜丞在默默拉扶姜家。
姜家這些年遇到的麻煩,很多時候都是他不動聲色出手擺平。
從前她只覺得是他對她的偏愛,可現在放在階層差距,聯姻的現實面前,所有的偏愛,都變得搖搖欲墜。
「說實話,我之前也一直想不通。」
溫辭轉頭望向窗外夜色,月色清淡,落在他眉眼間。
「溫苓在國外發展得極好,名聲、資源、人脈全都站穩了,前途一片光明,完全沒必要突然放棄一切回國。」
「直到去年年底,我才徹底想明白她的心思。」
他收回目光,認真看向姜珞,字字清晰。
「因為司煜丞站穩了腳跟。」
「以前啟丞集團內部並不安穩,老股東手握重權,處處制衡掣肘,司煜丞算是臨危接手公司,一路磕磕絆絆,步步為營,根基不穩。那時候,誰也說不準他能不能徹底坐穩位置。」
「但這兩年不一樣了。」
「他完全肅清了內部阻力,核心項目全部落地,資源、勢力、人脈徹底定型,真正坐穩了虞城第一掌權人的位置。」
「溫苓就是等這一天。」
一句話,徹底點透了所有真相。
姜珞心口徹底沉了下去。
原來如此。
原來溫苓不是一時興起,她是等了好幾年。
等到司煜丞褪去所有青澀艱難,徹底功成名就,成為真正無人撼動的掌權者,她才從容歸來,重新站回他的身邊。
她終於懂了,為什麼媒體鏡頭裡的他們,永遠那麼默契合拍,一舉一動都自然親昵,沒有半點生疏客套。
「我父母都清楚她的心思。」溫辭淡淡開口。
「她這次回來,目標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就是司煜丞。」
姜珞垂眸盯著眼前空蕩蕩的桌面,鼻尖一陣陣發酸,眼眶微微發熱。
多麼可笑。
原來所有圈內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人人都知道溫苓回來是為了司煜丞,人人都默認他們才是天造地設、門當戶對的一對。
偏偏只有她,這個正牌女朋友,被完完全全蒙在鼓裡。
她還一次次對著那些同框照片自我安慰,告訴自己只是工作合作,只是媒體捕風捉影,是她太敏感、太胡思亂想。
現在想來,所有的自我寬慰,都只是自欺欺人。
「那司煜丞呢?」
「他知道嗎?知道溫苓回國,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他嗎?」
溫辭沉默了兩秒,沒有正面解釋,也沒有委婉迴避,只是輕輕吐出一句話。
「他比誰都清楚。」
短短六個字,擊碎了姜珞心裡最後一絲僥倖。
原來他全都知道。
他清楚溫苓的目的,清楚她回國的心意,清楚兩家的聯姻傳聞,清楚所有的暗流涌動。
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沉甸甸的棉花,悶得她喘不過氣。
這時,後廚的老闆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過來。
白氣裊裊升騰,遮住了桌面的光影,濃郁的面香撲面而來,暖意十足。
可姜珞看著眼前的熱面,半點胃口都沒有。
「珞珞,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故意讓你難過,也不是想看你為難。」
溫辭看得出來她情緒低落,語氣放得格外輕柔,帶著溫和的安撫。
「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裡,等到最後被動接受一切,被傷得體無完膚。」
「我太了解溫苓的性格了,她野心極強,目標明確,認準的人和事,從來都不會輕易放手。」
「只要是她想要的,她一定會想盡辦法拿到手。」
「但司煜丞的心思,沒有人能左右。」姜珞自嘲般笑了一聲,喃喃自語道。
「只是成年人的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人情、臉面、家世牽扯太多,很多事,不是他想斷,就能徹底斷乾淨的。」
姜珞靜靜聽著,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說白了,就是剪不斷,理還亂。
年少情分擺在眼前,家族情面無法不顧,商業利益難以割裂。
種種牽絆交織在一起,註定了司煜丞和溫苓,永遠不可能毫無交集。
而她,夾在這段盤根錯節的關係中間,不上不下,進退兩難。
她像一個多餘的外人,硬生生擠進了他們的圈層。
「所以他們現在頻繁一起出席活動、同框出鏡,是刻意的嗎?」
姜珞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半工作,一半人情。」
溫辭沒有偏袒任何人,直白道出真相。
「司煜丞現在手裡跟進的城市核心大項目,對口合作總部就是溫苓所在的海外集團。她是總部特派的核心負責人,兩人是項目唯一的對接人,工作上根本避不開。」
「媒體天生喜歡抓眼球,喜歡放大所有細微的互動,刻意營造曖昧氛圍。但客觀來講,他們之間的相處,確實遠遠超出了普通合作夥伴該有的親近和默契。」
沒有安慰,沒有粉飾,全是最真實、最殘忍的實話。
姜珞沉默地拿起筷子。
她輕輕撥動碗裡的麵條,升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這一刻,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謝蓉辦公室里的那張交換生申請表。
歐洲舞蹈藝術研修計劃,為期三年。
三年時間,遠離虞城,遠離司煜丞,遠離溫苓,遠離這所有錯綜複雜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