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她，一直猶豫不定。
她捨不得這段才剛剛萌芽的感情，捨不得和司煜丞就此畫上句號。
可聽完溫辭的這番話，心底所有的猶豫和不舍，瞬間消散了大半。
好像離開，真的是最好，最體面的選擇。
她沒必要困在這段沒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的感情里反覆內耗，沒必要在一段不對等的關係里卑微遷就。
她還年輕，有天賦，有機會，有傅雲老師親自為她鋪路，有放眼世界的機會。
三年時間，足夠她脫胎換骨，足夠她變得更優秀、更獨立，也足夠等這裡所有的愛恨糾葛慢慢塵埃落定，歸於平靜。
「珞珞，你不用給自己壓力，更不用否定自己。」
溫辭看著她失神落寞的樣子，輕聲寬慰。
「你很好，真的很好。」
「你的乾淨、純粹、踏實、努力，是很多人這輩子都學不來的東西。」
「你不功利，不算計，對待感情真誠坦蕩，對待學業全力以赴，這些都是最珍貴的閃光點。」
「不管別人怎麼選、怎麼做，你都不用委屈自己。」
溫辭看著姜珞的眼神泛著真誠的光，像裝滿了整個星空。
「想留下，就大大方方問清楚所有答案。想離開，就瀟瀟灑灑往前走。」
「不用為難，不用糾結，更不用勉強自己迎合任何人。」
姜珞抬頭看向溫辭，眼底微微發熱，湧上一陣溫熱的酸澀。
在所有人都默認司煜丞和溫苓門當戶對，天作之合的時候。
在所有人都瞞著她，只有溫辭，站在純粹的朋友立場，真心為她考慮，告訴她不必委屈自己。
這份清醒和溫柔，格外難得。
「我知道了。」
姜珞輕輕點頭，壓下眼底的濕意，勉強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謝謝你，溫辭。」
兩人安靜吃完這頓面，胃口都平平，碗裡的麵條剩下大半。
起身走出小麵館，夜晚的晚風依舊微涼，吹在臉上，驅散了室內的暖意，也吹散了心底積壓的鬱結。
夜色深沉，街邊燈火連綿成片，車流緩緩穿梭，整座城市繁華依舊，只是姜珞的心境，早已和來時截然不同。
溫辭送她回學校。
車子平穩行駛在夜色里，車廂里安靜無聲，沒有人開口說話，氛圍平和沉靜。
姜珞靠在車窗邊，靜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街景，心裡亂糟糟的思緒，一點點沉澱下來。
糾結了這麼久、猶豫了這麼久的難題，此刻終於有了清晰的答案。
那張歐洲交換生的申請表，不是退路，是她最好、最光明的前路。
她要為自己活一次，為自己的夢想，全力以赴一次。
……
姜珞回到宿舍，宿舍里安安靜靜，室友要麼出去聚餐，要麼泡在排練室。
她把包隨手放在桌邊，脫了外套癱坐在椅子上，抬手按下了手機開機鍵。
屏幕慢慢亮起，開機後，數條未接來電提示彈了出來。
姜珞的目光掃過通知欄，視線最終停留在最上方的一串熟悉號碼上。
是司煜丞。
她關機的這段時間裡，他打了四通電話。
屏幕的光映在姜珞平靜的眼眸里，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她就這麼靜靜看著那幾個鮮紅的未接來電提示，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她沒有回撥。
指尖點開微信，找到司煜丞的對話框。
姜珞指尖輕敲屏幕，簡單打出一句話：剛剛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發送成功。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詢問他找自己的緣由。
發完消息，緊接著點開和謝蓉的聊天框，問了一些關於歐洲交換生評估流程的細節。
最後，姜珞扔掉手機，倒在了柔軟的床上。
天花板潔白乾淨，她盯著看了沒一會兒，眼皮就越來越沉。
翻了個身，裹緊被子，沒幾分鐘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宿舍，溫柔又清亮。
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房間裡的寧靜。
姜珞睡得淺，幾乎是鈴聲響起的第一秒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摸索到手機，看清來電備註是林霜後，指尖划過接聽鍵，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林霜溫和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聲音。
「珞珞，你真的想好了嗎？決定要去歐洲？」
今天早上，謝蓉給她打電話，說了這件事。
林霜的語氣里沒有反對，只是充滿了擔憂。
這次交換生，為期整整三年。這三年裡，學業任務繁重，課業和排練會安排得滿滿當當。
而且因為保密性質，不僅回不了國，還不能和外界聯繫，基本等於失聯。
一想到女兒要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孤零零熬三年，林霜心裡就十分擔心。
姜珞靠在床頭，揉了揉眉眼，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動搖。
「媽，我想好了。」
短暫的停頓後，她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這件事你先別告訴司煜丞。」
林霜聞言一愣，語氣里滿是疑惑。
「怎麼了？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在林霜和姜暮生眼裡，司煜丞穩重靠譜，能力出眾，對姜珞更是十分上心。
他們從來沒見過兩人鬧彆扭，更沒想過女兒會刻意瞞著司煜丞這麼大的事。
電話這頭的姜珞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和司煜丞之間，只是慢慢走偏了，想法、追求、未來的路，全都不一樣了。
斟酌了許久，姜珞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疲憊和釋然。
「沒吵架，就是……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電話那頭的林霜沉默了好幾秒。
她是看著女兒長大的，太了解姜珞的性子。
平日裡溫順柔軟，但一旦心裡做了決定，就格外執拗。
她聽出了女兒語氣里的倦怠和堅定，沒有半分賭氣的意味，是真的徹底想透了。
所以林霜沒有像往常一樣追問細節，只是點頭答應。
「好，媽答應你，不告訴他。」
隨即她又溫聲問道：「珞珞，那你這邊大概什麼時候出發？」
「謝老師說，要等歐洲那邊的學校完成評估結果才行。」姜珞如實回答。
她沒有和母親細說評估的硬性條件，其中一條是必須拿到期末舞蹈系綜合成績第一。
目前她的專業成績雖然穩居上游，在系裡也算拔尖，但距離第一名，還有不小的差距。
期末考核包含專業課、舞台展演、日常考勤多項評分，變數很大，她沒有十足的把握。
「行。」林霜溫柔應下。
「那你安心準備，好好努力。等評估通過了，你第一時間告訴爸媽。需要準備簽證、行李、材料什麼的，都不用你操心，我和你爸幫你全部弄好，你只管專心忙你的學業就夠了。」
「好。」姜珞輕聲應著，心頭湧上一陣暖意。
簡單聊了兩句家常，兩人便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姜珞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無奈又坦然地嘆了口氣。
距離期末考核和評估，也就只剩幾個月的時間，要開始準備了。
第二天開始，姜珞徹底調整了自己的生活節奏。
原本固定的舞蹈訓練時間，她依舊保質保量完成，從不偷懶懈怠。
訓練結束後，她就收拾好東西就直奔圖書館，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刷題，整理專業筆記，查閱海外院校的相關資料。
她每天都在圖書館待到閉館，踩著宿舍的門禁時間回去。
也是在圖書館裡，她偶然一次遇到了溫辭。
一來二去，兩人便約好了，每天晚上七點準時在圖書館門口碰面，一起複習。
日子就這麼平靜又充實地往前走，一晃就是整整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