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里,姜珞的生活里只有訓練、學習、圖書館,單調枯燥,卻格外安穩踏實。
她和溫辭也慢慢變得越來越熟絡。
相處越久,姜珞意外地發現,溫辭的很多想法都和她高度契合。
不管是對學習的態度,對舞蹈藝術的理解,還是對未來人生的規劃和看法,兩人總能聊到一起去,三觀契合,相處舒服。
不用刻意找話題,不用遷就,不用揣測,和溫辭待在一起,永遠都是輕鬆、平和、鬆弛的狀態。
他像是一汪溫潤的泉水,安靜、體貼、通透,總能恰到好處地顧及她的情緒,也理解她所有的選擇。
姜珞偶爾也會在心裡下意識對比。
溫辭和司煜丞,完完全全就是兩個極端。
司煜丞的愛是強勢的、霸道的、帶著極強的占有欲,習慣掌控一切,自帶壓迫感,讓人不由自主緊繃神經。
而溫辭溫柔謙遜、斯文體貼,待人處事都恰到好處,溫潤得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這一個月的朝夕相處,姜珞心裡其實早已隱隱察覺了溫辭藏在細節里的心意。
他會默默幫她占好靠窗光線最好的位置,會記得她生理期不能喝冷飲,每天桌上都有一杯打好的熱水,會在她疲憊煩躁的時候,輕聲開導安慰。
細碎的溫柔,藏得隱晦,卻處處可見。
只是溫辭從未說破,也從來沒有表露過半分心意,始終保持著舒服的朋友界限,尊重她的所有獨處空間。
而姜珞,也沒有點破。
她現在滿心都是期末考核和交換生的事,背負的壓力巨大,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和精力去觸碰新的感情。
更何況,她和司煜丞之間,還沒有徹底畫上句號。
哪怕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抽身離開,早已認定兩人不是一路人,但到底沒有正式說過分開。
那天她以手機沒電為藉口,給司煜丞發去的消息,整整一個月,他都沒有回覆。
兩人好像就以最平靜的方式,慢慢疏遠。
姜珞偶爾翻到那條未被回復的消息,心裡會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疲憊和忙碌沖淡了她所有多餘的情緒。
……
這天晚上,姜珞和溫辭照常從圖書館出來,溫辭將她送到女生宿舍樓下。
梧桐樹下,司煜丞身著黑色大衣,側身靠在車邊。
姜珞餘光掃到他,腳步下意識後退半步,臉色瞬間僵住。
身旁的溫辭也看見了他陰沉的神色,當即上前一步,擋在姜珞身前,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姜珞,你還真是不乖。」
司煜丞看著兩人,冷笑出聲,嗓音沉得壓抑。
「司總的項目還在收尾,應該很忙才對,怎麼有空來海城?」
溫辭語氣溫和,卻自帶氣場,不卑不亢。
「滾開。」
司煜丞抬眼,面無表情,語氣冷得刺骨。
姜珞站在溫辭身後,心頭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他了,這副模樣,是他即將發怒的前兆。
她立刻上前一步,走出溫辭的庇護,抬頭看向司煜丞。
「司煜丞,溫辭只是順路送我回宿舍而已。」
司煜丞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在極力壓制心底翻湧的怒火,沉聲說道。
「姜珞,過來。」
「珞珞,不用怕。」
溫辭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滿是擔憂。
司煜丞眯起眼,看著那兩隻相牽的手。
姜珞輕輕笑了笑,微微掙了掙他握住自己的手。
「沒事,我正好也有話要跟他說。」
溫辭還想再勸,對上姜珞溫和堅定的眼神,瞬間讀懂了她的心思。
他遲疑幾秒,緩緩鬆開了手,靜靜看著姜珞一步步走向司煜丞。
少女的背影單薄,卻格外堅定。
溫辭的指尖緩緩收緊,攥成了拳。
這會是他最後一次,看著姜珞走向別的男人。
姜珞走到司煜丞面前,主動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系好安全帶。
司煜丞冷冷掃了溫辭一眼,轉身上車。
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劃破夜色,黑色轎車疾馳而出,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溫辭抬眼望向頭頂月色,心緒沉沉。
珞珞,是時候做出你的選擇了。
車廂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姜珞靠著車窗,沉默不語,靜靜看著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司煜丞握著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指節泛白,隱隱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
他面色陰沉可怖,車速一路飆升,帶著滿腔無處宣洩的戾氣。
車子很快駛入江景別墅的地下車庫。
不等司煜丞開口,姜珞率先推門下車,沉默地跟在他身後,走進電梯。
一進房間,昏暗的光線籠罩整間公寓,襯得偌大的屋子冷清又壓抑。
司煜丞隨手脫下黑色大衣,扔在沙發上,厚重的布料落在軟墊上,發出一道突兀的聲響,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姜珞站在玄關,慢條斯理地換好拖鞋,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她垂著眼,望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既沒有主動開口,也沒有絲毫逃避的意思。
從在宿舍樓下看見司煜丞的那一刻,她就清楚,今晚有些事,必須說開,有些選擇,必須做出來。
司煜丞轉過身看向她,周身瀰漫的低氣壓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方才在梧桐樹下,他已然極力隱忍,可看著姜珞躲在別人身後的模樣,連日積壓的煩躁與怒火,終究再也壓不住。
他沉沉盯著她,漆黑的眼眸如寒潭一般,不見半點溫度。
「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很開心?」
司煜丞率先開口,聲音冷硬,挾著壓抑的戾氣。
姜珞抬眼望他,神色平靜,不見絲毫慌亂。
「我們只是一起泡圖書館,他順路送我回宿舍,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司煜丞低聲嗤笑,笑意寒涼刺骨。
「姜珞,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離他遠一點。」
他沒有嘶吼暴怒,可這份極致的平靜,反倒更讓人心裡發慌。
姜珞指尖微顫,深吸一口氣。
她清楚司煜丞極強的占有欲,也知道他的底線。
但她不是依附別人而生的藤蔓,做不到永遠停在原地,圍著他的世界打轉。
「司煜丞,這些天我正常上課、學習、和同學相處,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姜珞語氣坦然,聲音清亮堅定。
「你沒有資格讓我隔絕身邊所有人,更沒有權利干涉我的正常社交。」
這句話,徹底觸碰到了司煜丞的逆鱗。
他大步上前,瞬間拉近兩人的距離,高大的身軀將姜珞完全籠罩,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俯身垂眸,視線死死鎖在她臉上,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
「正常社交?」他重複著三個字,滿是嘲諷。
「朝夕相處,形影不離,每晚一起從圖書館回宿舍,這就是你口中的正常社交?」
他身在外地,連日連夜撲在項目收尾工作上,疲憊不堪。
支撐他熬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儘快完工,趕回海城見她。
可他讓人留意她的日常,收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她和溫辭形影不離的畫面。
兩人一起上課、自習、吃飯,幾乎填滿了她所有的空閒時間。
他在外奔波勞碌,心心念念全是她,她的身邊卻時時刻刻陪著另一個男人。
這份落差,讓司煜丞的心底妒火翻湧,灼燒得五臟六腑陣陣發疼。
「不然呢?」姜珞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
「我們專業課程重合度很高,一起學習再正常不過。我不可能因為你一句無端的要求,就斷絕所有人際交往。」
從前她會刻意和異性保持距離,事事遷就他、退讓他,是因為心裡有他。
可一次次的單方面妥協,早已讓她疲憊,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司煜丞看著她眼底毫無半分柔軟、只剩倔強疏離的模樣,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悶痛窒息。
他定定地看著她,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緊繃的顫抖。
「姜珞,你喜歡上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