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
「安娘,別鬧,讓我再睡睡……」
「哼哼~哼哼~」
臉色瘙癢的感覺越來越明顯,顧妙音不耐煩地用手去推,迷糊間感覺手裡正握住一個軟軟黏黏的東西。
她認命地睜開眼。
「啊!!」
「哼哼哼!!」
一隻被放大的豬臉,上面長滿粗如毛刺的鬃毛,兩隻眼睛滿是驚駭之色。
「走開!走開!」
「哼哼哼哼!!」
季懷瑜端著藥碗走進豬棚時,就看見裡面一豬一人被彼此嚇得魂不附體,各自尖叫。他愣了愣,趕緊放下藥碗,上前輕輕拉住顧妙音的手腕。
「快鬆手,大花的鼻子要被你拽下來了。」
「大花?」顧妙音半天才反應過來,季懷瑜口中的大花是對面這隻大花豬,她低頭看著手裡圓滾滾的豬鼻子,嫌惡地一把甩開。
「哼哼……」老母豬像是受了什麼極大的委屈,抱著季懷瑜一直哼哼哼。
就是顧妙音再不懂看豬的臉色,此刻也看出了老母豬眼神里的埋怨。
顧妙音,「……」這母豬成精了?
季懷瑜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大花豬的碩大的腦門,「別怕,這位姑娘只是暫時借住。你馬上就要生產了,這幾日就不要亂動了。」
無了個大語,這佛子竟然跟一隻豬商量?
顧妙音捂著被嚇壞的心口,不滿道,「小師父,我也被她嚇住了,你怎麼不安慰安慰我?」
季懷瑜微愣,略有驚訝地看向顧妙音,方才還氣若遊絲怎麼片刻就有了精神?
顧妙音也沒真指望佛子能安慰自己,轉眼看見草垛下的藥頓時眼睛一亮,一臉期待看向季懷瑜,「這是給我熬的?」
季懷瑜在心中輕嘆一口氣,摸了摸大花豬,起身將藥端到顧妙音面前,「趁熱喝了吧,我不是正經大夫,這藥也只是固本培元,這是治跌打的藥膏,也不知對你肩膀的傷是否有效?」
顧妙音盯著眼前的藥湯愣了愣,半晌之後故意打趣道,「你怎麼不正經了?我瞧著挺正經。」
季懷瑜拿著藥膏的指尖微微一縮,略有怔愣。
顧妙音歪著頭,清楚地看見一抹紅霞悄然爬上了他的耳尖。
她心下微微一動,便知這佛子平日裡定是極少與人嬉鬧,不過幾句玩笑話就羞成這樣。
佛子不惹塵埃,罪過罪過。
顧妙音立馬收了調侃之心,端過藥碗一飲而盡,「多謝小師父。」喝了藥,遞迴碗,她順便拿過季懷瑜手心的藥膏。
季懷瑜收拾藥碗,正欲離開,不想身後之人又一把扯出他的袖口,拽得的他腳步不穩,險些跌坐在她身上。
顧妙音倒是沒在意兩人布料之間的摩擦,反是對季懷瑜如此『弱不禁風』一臉懷疑。
她明明記得前世辰安可是半步九皇,那時謝靈毓屠戮生靈,半個皇族都殺盡了,唯獨拿不下安業寺,蓋是因為安業寺繼了渡之後,出現了真正的天定佛宗,一朝入定便悟天相。
就連天下武學巔峰的墨舟,對上他也差了半招。
這樣的人,怎麼還在安業寺的腳下養豬?
「姑娘?」
顧妙音微斂心神,不好意思地鬆開手,「小師父,你既救了我那便好人做到底,你好歹給我個敞亮一點兒環境,將我與一頭大花豬關在一起,實在不利於我養傷。」
季懷瑜低頭整斂衣裳,聞言,抬眸看著她,「我家中清貧,屋中只有一室,一直都是阿母在住。大花臨盆在即,這豬圈我幾日前已經修繕過,除了阿母那間,家中也就大花這尚算寬敞。」
聽了這話,顧妙音只覺嘴角都要抽搐了,你成佛之前到底過的什麼日子啊?
眼看也謀不到什麼福利,顧妙音瞬間偃旗息鼓,眸光都暗淡了下來,「知道了。」
季懷瑜起身,剛走兩步又忽然想起方才顧妙音拽自己時的力氣,轉身不放心叮囑道,「姑娘,大花這幾日就要臨盆了,你……你莫要欺負她。」
「什麼!?」顧妙音以為自己幻聽了,立馬坐起身看向季懷瑜,「我欺負她?我欺負一隻豬?」
季懷瑜眸光溫潤,「豬與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和平相處,不可動手。」
「?」顧妙音歪著頭,確認過眼神,他是認真的人。
「唉~」哀嘆一聲,顧妙音木著頭,「知道了。」
季懷瑜眼裡淌過淡淡笑意,俯身摸了摸大花豬的頭,同樣叮囑道,「來者是客,你也不許無禮。」
「哼哼……」大花豬舔了舔他的手心。
「阿瑜~」這時,裡間傳來一聲婦人的叫喚,季懷瑜應了一聲,起身出了豬圈。
進了裡屋,一中年婦人正張羅著碗筷,見了他又碎碎念叨,「又給大花熬藥了?都與你說了多少遍了?這畜生就是畜生,你拿它當人它能回報你的也不過一碗豚肉,你偏是不聽,平白糟蹋好東西。」
季懷瑜並未反駁,扶著婦人入座。
婦人又摸了摸他的手,見他掌心泛涼嘴裡又忍不住絮叨起來,「你這孩子,山中雷雨這麼大你也不知道避一避?倒春寒倒春寒,傷了身子就不是一吊錢能養的好的。」
季懷瑜聽著母親的念叨,面上並未絲毫不耐,反是起身將母親拉回桌上,溫聲道,「阿娘教訓的是,阿瑜知道了。您先吃著,我自個兒去燒熱水。」
季母臉色稍霽,立馬叮囑道,「山中寒氣中,你多燒些水,取下艾草一併煮沸,吃了飯早些睡下,今日就不要抄經了。」
季懷瑜一一應下。
季家清貧,柴垛就壘在豬圈邊,季懷瑜剛走進就聽見裡面一豬一人在談判。
顧妙音一手舉著拳頭,一手拿著稻草枝,「看在你懷孕的份上,這個豬圈我七你三,瞧好了,這是三八線,敢過來你就死定了。」
「哼哼哼……」大花豬明顯不滿,一屁股坐在三八線上。
顧妙音臉一黑,對著大花的豬臉就是一拳,「不行!必須聽我的,本寮主手下什麼刺頭沒有?還整不服你這隻豬?」
「嗚嗚哼哼哼!」大花豬也意識到自己遇見個土匪,一邊哭著薅豬圈門。
顧妙音生怕被心善的佛子聽見,趕緊取下一堆稻草把大花豬嘴巴堵上,「你要敢跟小師父告狀,我今晚就宰了你。」
站在豬圈之外的季懷瑜目睹此景頭疼不已,她終究還是動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