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
謝遙臣睡了個午覺起來,發現魏洵還沒回來。
他趿拉著木屐,往窗邊一靠,隨手拿起一本書,打算醒醒神。
忽然看到門口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在那偷看他。
他一看過去,就飛快往門後一藏。
謝遙臣一笑,扔下書,邁步朝那裡走去。
魏啟一驚,轉身就要離開。
但他人小腿短,沒兩步就被謝遙臣追上了,一把拎住他後頸。
「跑什麼?對我這麼好奇,不想離近點看嗎?」
魏啟面紅耳赤,「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來找父皇,父皇不在。」
謝遙臣故意道:「不管是不是故意,你不都偷看了?」
小太子臉蛋更紅,低下頭說:「對不住。」
竟然還是個很有禮貌的小寶貝。
但他緊跟著就說:「我錯了,但你也不對。」
「哦?」
魏啟抬頭看他,鼓起勇氣說道:「我已經知道了,你是季侍講的夫人,你和我父皇這樣……是不對的。」
謝遙臣倒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知道了。
「是不對,不過我和季子安的關係不能以常理來看待。」謝遙臣一把將他拎了起來,單手抱在懷中。
魏啟嚇得低呼一聲,急忙伸手摟住他脖子。
東宮的宮人下意識想上前,被承乾宮的給攔住了。
「不必擔心,謝公子有分寸。」
說話的是六德的徒弟陸仁,六德不在就他做主。
師父可是說了,要他們小心一些,把謝公子當做皇后來伺候都不過分。
所以還是不要打擾謝公子和太子殿下相處的好。
一個五歲小孩的重量對謝遙臣而言不算什麼,他抱得輕輕鬆鬆,邁步往裡面走。
小太子從沒被人抱這麼高過,緊張得死死抱住他脖子,「你、你大膽,我是太子,你不能對我這麼無禮。」
謝遙臣捏捏他努力繃著的白嫩小臉蛋,笑盈盈道:「可我已經對你無禮了,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告訴父皇……」
「你父皇?」謝遙臣思考了一下,「我覺得他大概會幫我。」
魏啟不信,皺著小眉頭,「父皇英明神武,最公正不過,才不會偏幫誰。」
「我不一樣。」
「為什麼?」
謝遙臣笑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這時魏洵回來了。
見這一大一小相處和諧,他眉眼頓時溫軟下來。
「父皇……!」
謝遙臣回頭,「你回來了?」
他將懷裡的魏啟放下來,小太子立即認認真真行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謝遙臣忍不住笑,問魏洵:「這麼乖,你怎麼教出來的?」
「啟兒自小懂事,不是朕的功勞。不過他才五歲,要教的東西還有許多,以後恐怕要你多費心。」
謝遙臣一愣,抬頭,對上了魏洵溫和的眼睛。
「怎麼突然這麼說?」
魏洵笑了下,走近,幫他整理了下鬢角的散發,目光溫柔,「不是要當朕的皇后嗎?太子的教養,皇后自然得多多費心。」
謝遙臣立即反應過來,「你剛剛去哪裡了?」
魏洵也不瞞他:「去見了季子安,給了他一道和離的聖旨。」
001:「……我以為一個星期已經很短了,沒想到他還是讓我輸得這麼徹底。」
「陛下怎麼這麼著急啊?不是說要再想想嗎?」謝遙臣故意問道。
「已經想明白了。」
之前還是高估了自己,哪怕真的時日無多,他還是做不到,將自己心愛的人,重新歸還別人的懷抱。
魏啟五歲,已經能明白事了,此時他仰著頭,聽得小臉上呆呆的。
魏洵看見,摸摸他小腦袋,「啟兒聽懂了?」
「……兒臣聽懂了。」
他季侍講心心念念的夫人,好像馬上就要變成他父皇的了。
還可以這樣嗎……?
小小的腦袋,受到大大的衝擊。
「那我回去一趟?」謝遙臣說。
「不必。」
嗯?
「有什麼事,交代下面人去辦就是了,何須你親自回去。」
001:「喲喲,連讓你親自回季宅都不願意,這是怕你和季子安見到面?熟悉的醋王又回來了。」
謝遙臣一笑,也沒堅持。
知道魏洵大概什麼都給他安排好了,他就懶得再操心,懶洋洋地靠在男人懷裡,轉而說起其他的來。
……
謝照忽然被宣召入宮。
見了面,魏洵沒有一句廢話,開口就道:「朕下了一道和離聖旨,季子安已經接了,但臣兒要留在宮中伴駕,怕是沒有時間回去處理,這一概事宜,就交給世子了。」
謝照腦子當場宕機。
和離聖旨。
伴駕。
還有那一聲是人就能聽出不對的「臣兒」。
謝照艱難出聲:「陛下……」
「謝卿有什麼想問的?」
謝照深吸一口氣,「臣的弟弟這兩日在宮中,宿在什麼地方?」
「承乾宮。」
謝照沒了聲。
回到家中,定國公問:「陛下叫你去宮中做什麼?見到你弟弟沒有,他那是什麼情況?」
謝照神思恍惚,「陛下下了旨,令小弟和季子安和離。」
「什麼?!」定國公愣住,轉瞬他就想:「這是你小弟去求來的聖旨?可他不是為了季子安要死要活,怎麼突然就捨得了?」
謝照欲言又止。
想到陛下那態度,他覺得這聖旨到底是小弟自己求的,還是陛下的意思,恐怕有待商榷。
「你小弟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他還待在宮裡做什麼?」
「他……大概陛下還需要他。」謝照含糊道。
心中百轉千回,他最終還是沒對父親說實話。
雖然種種跡象都表明……但到底沒親眼見著,還是之後看看再說。
不過陛下交代的事,得趕緊辦了。
對於和季子安和離一事,定國公府的反應倒是沒那麼大,甚至還是樂見其成的。
和離就和離吧,季子安雖然能力不錯,還算優秀,但謝遙臣和他成親後沒見多開心。
以前是謝遙臣儼然著了魔,誰也勸不進去,才不得不接受。
現在謝遙臣自己醒悟了,還請旨和離,那當然是趕緊離!
謝照帶人去了季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