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風沒有說話。
但似乎開了車窗,手機里,傳來呼嘯的風聲。
過了一會兒,到沈聽風的聲音傳了過來。
「易念,你說,這是不是不公平?」
易念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以往那麼多時間,沈聽風都是開導她的那一個。
易念無言以對。
沈聽風冷笑了一聲。
「為什麼受害者死的那麼慘,兇手卻未必會死。就算死,還要顧及種種,甚至為了減輕痛苦,從槍斃變成注射死刑?」
「為什麼?」
「她手上血跡斑斑,她殺人的時候從不顧慮。可還帳的時候,卻不能以牙還牙?」
「看起來好像溫情脈脈了,但受害者呢,你說受害者能瞑目嗎?」
「你說,活著的人,能過去嗎?」
易念知道沈聽風說的是什麼。
因為單影死的太慘。
即便是她和沈聽風這樣見過各種場面的,也覺得驚心動魄,無比慘烈。
可這個仇卻沒法報。
融雲嵐如果手裡只有這一條人命,後期有重大立功環節,她又不是主謀,是受人驅使,是有可能會逃過死刑的。
就算是逃不過死刑。
也就是一槍的事。
或者,一針的事。
憑什麼?
沈聽風過不去心裡這道坎。
其實不僅僅是沈聽風,不僅僅是易念,有很多警察都有過這樣的疑問。
很多普通人,也有過這樣的疑問。
為什麼好人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而十惡不赦的人,只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難道好人,就該死嗎?
這是個至今無解的問題。
但易念絕不能看著他走向黑暗。
沈聽風要是一時衝動劫走了融雲嵐,給單影報仇,他這輩子也就毀了。
定了定神,易念說:「確實很不公平。沈聽風,你先冷靜冷靜,去祭拜一下單影,等你祭拜回來,我們再說。」
說完,易念掛了電話。
人心裡的執念,豈是簡單幾句話就能勸說的。
之所以上一次沈聽風聽勸放過了魚梓楠,因為魚梓楠最後查證沒有作案時間。
這一次,不一樣了。
單影的墳在京市。
從青山開車去京市,再怎麼也要二十個小時。
去祭拜,也要時間。
再從京市回來,還要二十個小時。
沈聽風就算是身體素質再好,也不可能四十個小時不眠不休。
中間總要吃飯睡覺上廁所。
一天二十四小時,兩天四十八小時。
現在是下午時間四點,明天下午四點,後天下午四點。
沈聽風就算動作再快,也要第三天才能回來。
這種事情,他絕對不會假手於人,連代駕也不會請一個的。
她必須用這三天時間,解決這件事情。
掛了電話,易念陷入了沉默。
靳敘終於從衛生間裡出來了。
看著易念的臉色很難看,他猶豫了一下,試探道:「和連隊吵架了?」
不應該啊,剛才他還隱約聽見什麼愛來愛去呢。
易念搖了搖頭。
沈聽風的事情,她沒辦法對靳敘說。
他們畢竟不熟。
公事可以說,但沈聽風這不是純粹的公事。
這是她有些私心的事情。
她甚至不能跟連景山說。
那會讓連景山進入一個管不管,往上匯報不匯報,怎麼都不合適的兩難中。
見易念沒有回答,靳敘也沒再追問。
只是說:「如果有什麼麻煩,可以告訴我。」
易念點了點頭。
靳敘又補充了一句。
「我答應了趙局和連隊,照顧你的。」
易念相信靳敘照顧他的心是真的,當然她也會照顧靳敘,這是同事之間正常的合作。
易念謝了靳敘,繼續發愁。
然後兩人輪流休息。
易念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剛有點睡意,就看見血淋淋的沈聽風,一下子嚇醒了。
她之前也做噩夢,但從沒被沈聽風嚇醒過。
翻了個身,繼續睡。
又看見沈聽風戴著手銬,坐在警車裡。
易念煩躁的坐起身來,抓了抓頭髮。
揪心。
要不然,還是她把融雲嵐弄死吧。
到時候沈聽風一定會給她辯護,說她有精神疾病的。
趙局應該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最多就是警察當不了,接受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不會有太大問題。
靳敘靠在另一張床上,不知道易念在翻來覆去中,已經把融雲嵐碎屍萬段了。
晚上六點,班洮回來了。
不但弄到了車,而且還非常有眼色的帶回了幾份炒飯。
「哥,車搞來了,就停在樓下,這是鑰匙,尾號四五二的,是輛麵包車。」班洮態度非常好:「我尋思著,你應該還沒吃飯呢,就給帶了幾份飯。」
班洮說著,將炒飯放在桌上。
然後帶著討好的笑,搓了搓手。
那意思是。
沒讓我幹的事情我也幹了。
現在,能給我結尾款了嗎?
結完尾款,我就能收工了。
我一分鐘都不想和你這種有槍的人多待了。
現在,在班洮心裡,靳敘妥妥一個殺人兇手。
包括易念,都不是好東西。
這絕對是黑吃黑。
靳敘點了點頭。
他爽快的給班洮結了尾款。
班洮看著自己手機餘額,興奮不已。
不瞞大家說,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錢。
以前都是小打小鬧,別說百萬,身上什麼時候超過十萬?
大部分時間連一萬都沒有。
班洮伸出手指,一個零兩個零三個零的數了兩遍,然後給靳敘鞠了個躬。
「謝謝哥,那我走了。」
靳敘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這兩天的事情,不許說出去,知道嗎?否則……」
不言而喻。
「知道知道,放心哥。」班洮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我的嘴,比死人還嚴。」
靳敘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
「去吧。」
班洮立刻轉身開門出去了。
他在心裡盤算著,這一百萬要怎麼花。
青山市最近可能有點危險,反正現在身上有錢,就不回去了。
找個大城市,吃喝玩樂,過一段紙醉金迷的日子。
班洮快樂的哼著歌兒。
到了樓下,看見路邊有計程車,招手叫車。
上了車,他才發現后座上已經有一個人了。
難道是拼車嗎?
我現在身上一百多萬,我還要跟人拼車,這是侮辱誰呢?
班洮剛要開口讓司機停車,他要下車,就感覺手腕上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