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現在就很鬱悶了。
雖然包局很信任懷主任,但畢竟沒有板上釘釘的證據。
柏之淮嫁給趙翠的父親之後,也沒有再生一兒半女。
她是病死的,死了之後,就響應號召火化了。
如今剩下一盒骨灰,天王老子也提取不出DNA來。
所幸易念是從小就是沒有父母的孩子。
這就導致,她對父母有無限幻想。
這樣的,那樣的。
既想過他們是鼎鼎大名的英雄,也想過他們是罪行昭昭的兇手。
當然也想過,他們都是芸芸眾生的平凡人。
因為重男輕女把她丟了,或者,不小心把她丟了。
既然一切都有可能,也就都能接受。
包局斟酌了一下,說:「你有什麼想法?」
沒想到易念說:「我沒有什麼想法。」
「……」
包局沒想到易念會這麼說,一時有些接不上話。
「包局。」易念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是沒有必要的。」
「別說現在沒有辦法證明柏之淮和我有什麼關係,就算是能證明,她確實跟我有血緣關係,那又怎麼樣呢?」
「就算她真是我媽,又怎麼樣呢?」
說到底,沒感情,不關心不亂。
「我倒是覺得,這件事情詭異的點不在這裡。」
包局連忙說:「你說。」
他在聽見懷靖風說柏之淮很可能和易念有血緣關係之後,關心的重點就在關係上。
任由誰都會這麼想吧。
易念臥底的準備工作里,趙局是派人去了大柳村,仔細調查過許梅母親的情況的。
只是調查的時候,許梅母親已經去世二十年了,對她所有的了解,都在村里人的記憶中。
她本人,已經火化埋葬,可能早就已經化作塵土了。
只是人人都知道,她就是許梅的母親。
然後許梅和易念做了DNA鑑定,確定了親緣關係。
易念和她母親,並沒有做親子鑑定。
當時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許梅和母親的關係,村里人都知道,不太可能作假,也沒有必要作假。
許梅和易念的關係,有科學支持。
而且她們倆長的一模一樣,就算沒有DNA結果支持,她倆的關係也一目了然。
現在突然冒出一個可能是易念母親,又可能是其他親屬的人,和大柳村相關的人,就變得很詭異。
還是個人販子。
包局擔心的點是。
屠龍者終成惡龍。
易念知道自己母親是受害者,難免傷感。
可如果她知道自己母親和犯罪分子有勾結,很可能從受害者,成為施害者,是不是更崩潰?
易念說:「當時調查大柳村的時候,調查的很仔細,問了很多人,可以肯定,我媽生了許梅之後,確實是死了。也確實是火化後下葬了。」
「村里不是一家兩家,二十年也不是很久遠,男女老少都有。如果這件事情有貓膩,根本瞞不住。」
大柳村是個偏僻山村。
二十年前,全國火葬政策主要覆蓋城鎮,近郊,偏遠農村執行力度極低,土葬仍是主流。
可村民都說,許梅母親是火化的。
大柳村的村民,很少有火化的。
或者說,本地的村民,就沒有火化的。
人死必須土葬,要不然的話,要被村里人指著脊梁骨罵的。
死都死了,還不能入土為安,是不孝子孫,是深仇大恨。
但正規的火化流程非常複雜。
要先到鄉鎮衛生院開死亡證明,去派出所備註銷戶。
然後聯繫鄉鎮火葬場,很多鄉鎮是沒有火葬場的,那就要去縣城火葬場,由火葬場派車接運遺體。
火化之後,再帶回村安葬。
可許梅母親是被拐賣去的。
是個黑戶。
她沒有合法身份。
她生孩子,也沒有去醫院,衛生院什麼的,都在家裡。
所以她無法去火葬場火化。
火葬場是正規單位,可不是你給點錢,就能隨便塞一具屍體進去的。
要是那樣,可要亂套,殺人之後,不用費盡心思分屍拋屍了。
許梅母親的屍體,是她所謂夫家找了個山里偏僻的地方,搭了個簡易火化台。
用乾柴,桔梗堆起來,然後倒上點煤油。
就這麼燒。
燒著燒著,再翻一翻,燒的透徹一點。
這就算火化了。
但這種火化之後,一定會有大塊的骨渣,絕對不可能全是粉末。
當時,對於為什麼要把許梅母親火化,村里人給出的理由是。
害怕。
做了虧心事,害怕鬼敲門。
許梅母親在即將生產之前,都要拼死一逃。
又是難產,必定是死不瞑目。
村里雖然沒有因為這條人命而停下作惡的腳步,但她們又清楚的知道這件事情是不對的。
害怕許梅母親死後,會冤魂不散,化作厲鬼。
就是這麼矛盾。
又慫,又惡。
於是才要將許梅母親火化,免得她詐屍。
這種解釋,當真叫調查的人覺得噁心。
但也說的通。
「可現在突然出來一個人,這個人和我有血緣關係,又會講大柳村的方言。」易念說:「所以我不得不懷疑,當年火化的屍體到底是不是我媽。」
包局沉默了。
易念說:「包局,我申請去一趟大柳村,把我媽的骨灰挖出來,做一個DNA鑑定。」
我挖我媽墳。
就算是包局,這種情況見的也不多。
但不得不承認易念說的對。
過往種種,疑點重重。
包局說:「這件事情,我會和趙局商議一下。」
掛了電話,易念給連景山發了個消息,說了下這事情。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消息發出去,顯示一個紅點。
易念一下子坐直了。
她被連景山拉黑了。
這個消息沒有發出去。
她和連景山,有兩個聯繫的微信。
一個是正常使用的。
是易念和連景山,這個正常同事關係,男女朋友關係之間的微信。
另一個是在必要情況下使用的。
是梅姐和小白臉連景山之間的微信。
這也是他們之前商議過的。
他們倆的關係錯綜複雜,有太多見不得人的地方。
萬一連景山的手機落入別人手裡,或者,遇到了什麼特殊情況,就要緊急啟動第二套聯繫,免得露餡。
現在,連景山拉黑了他和易念的聯繫,是遇到了什麼?
易念有些不安,給包局發了個消息。
她覺得連景山遇到事情了。
當然,她猜的不錯。
連景山在他的逃亡路上,遇到了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