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好人家身體裡會有兩種劇毒植物的抗體?
只有長期在中緬邊境野人山區域生活,才有可能長期微量攝入。
例如瘴氣,露水的皮膚微量接觸,或者吸入的空氣含有微量花粉,量極小,不會一下致命。
時長日久,產生了抗體。
雲安平本人也未必知道這個事情。
易念說:「難道說,雲安平失憶的前二十五年,都是在野人谷生活的?他該不會是野人谷的野人吧?」
難道他就是野人谷傳聞里的,野人?
眾人面面相覷。
雲安平被發現的時候二十五歲,雖然當時是失憶狀態,但是說話,吃飯,走路,日常的生活,都是明白的。
都是像正常人一樣的,並不是新聞里猴孩熊孩那樣,用手抓,四肢著地的走路。
也識字,是有一定文化程度的。
總不能說,野人谷里的野人現在也普及了九年義務教育吧。
現在臨時送一捆草進牢里,顯得有點突兀了。但就是那麼巧,在裝著東西的簍子上,有那麼幾根草。
是從海里撈破爛物件的時候,順便一起抓上來的。
本來是新鮮的,時間長了,就幹了。
簍子裡的東西沒有一件件洗刷乾淨,生怕有什麼歷史的記憶也被洗刷掉了,因此水草一直到成了乾草還在。
誰能想到能派上用場呢?
王星光當下就將乾草撈了起來,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往戒指上繞。
雲安平明顯不對勁了。
大家都緊張起來,隔壁房間甚至連鎮定劑都準備好了。
只有雲安平蒙在鼓裡。
電腦屏幕上,雲安平細小的表情變化非常明顯。
他一步步走過去,微微低下身子,拿過王星光手裡,纏繞著乾草的戒指。
王星光別說不給,他動都不動。
連呼吸都放緩了,生怕驚擾了雲安平的回憶。
雲安平將戒指拿在眼前,緩緩說:「念念……」
易念臉色猛的變了。
雲安平哪怕叫一句梅姐,也不會叫出念念。
念念是誰叫的?
是十九年前,在福利院和易念見面的雲安平叫的。
是那個告訴她,長大了做警察抓壞人的雲安平叫的。
不是現在這個雲安平。
饒是王星光聰明絕頂,缺乏了關鍵的信息,也聯想不到這麼多。
但是,他立刻從這一聲念念上,想到了易念。
這一串事情所關聯的人里,只有一個許梅化身的易念,名字里有一個念念。
念念。
這是十分親切的稱呼。
雲安平今年五十五左右,易念今年二十六。
他們是兩代人,雲安平就算結婚不那麼早,也能生下易念那麼大的女兒。
「念念……易念……」雲安平突然眼前一亮,跑到門口喊:「易念,我要見易念,念念你還記得叔叔嗎……」
易念一下子站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果然是他。
自己沒有記錯,十九年前在福利院的後山,就是他告訴自己,去做一個警察。
雲安平一定不是單純的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期盼,因為在這之後,易念就很堅定的認可了這個職業。
在這之前,她的夢想是富可敵國。
那時候她只有七歲,一個七歲孩子,又沒經歷什麼生死關頭,憑什麼因為一個陌生人的幾句話就改變夢想,並且死心塌地的改變夢想。
他一定給了自己一些暗示。
「念念……」雲安平喊完一聲之後,眼睛有些濕了。
「念念,你是爭氣的,沒讓我失望……」
王星光沒有說話,但是死死的盯著他的臉。
沈聽風立刻說:「把雲安平弄出來,不要讓他們再接觸。」
雲安平想起來了,這就夠了,剩下的他也能接手。
王星光實在是太聰明了,有點不敢賭。
不僅僅是害怕他知道蛛絲馬跡就能推斷出更多消息,而且,也怕他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給雲安平什麼不好的暗示。
之前王星光是給梅姐做事,自然盡心盡力。
現在不一樣了。
雲安平記憶恢復,一旦王星光懷疑易念的身份,立場一變,就不再可靠。
旁邊的房間就像是大變活人一樣,包局帶著秦啟峰和王滄瀾走了出來。
打開門鎖進了房間,對雲安平說:「走。」
雲安平就跟著走了。
王星光看著幾人的背影,突然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攝像頭。
他知道攝像頭的那一端,易念在看著。
也不知道王星光的腦子裡,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都想到了什麼,但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原來是這樣。」
半晌,王星光緩緩道:「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易念的聲音冷冷的從耳機里傳出來。
「明白什麼了?」
王星光笑了一聲,然後又笑了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麼笑的更大聲了。
他就這麼笑了好一會兒。
笑完,停下,說:「易警官,或者說,梅姐。我這輩子沒佩服過誰,但我真的佩服你。我之前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為什麼你一個黑社會老大能有那麼大的能量,真的手眼通天。」
「天盛集團全軍覆沒,你不但能全身而退,竟然還進了公安系統,這簡直匪夷所思。」
「現在,我總算是明白了。」
易念緩緩道:「你明白什麼了?」
王星光說:「一個手上有血的黑社會想搖身一變變成警察,這絕對不可能。但反過來,就簡單了。易警官,你可下了好大一盤棋。」
他果然明白了。
易念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說:「我怎麼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明白的,我也明白了。」王星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靠在窗邊,兩眼有些失焦的看著攝像頭:「本來我也沒明白,但是剛才雲安平說,你是爭氣的,沒讓他失望。」
「這句話有什麼不妥?」
「當然不妥。」王星光就是如此敏銳:「雲安平喊你的語氣神態,是長輩對一個非常在意的晚輩的語氣神態。他說,你果然爭氣,果然沒讓他失望,這話總不是對梅姐說的。」
「既然不是對梅姐說的,那就是對易念說的。」
「可我們都知道梅姐是真,易警官是假。」
「雲安平也知道,可他為什麼會脫口而出這樣的話?」
「只有一種可能,易警官,也是真的。」
「只有這樣,一切之前說不通的,想不明白的問題,都有了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