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歡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論物質條件，她在明德里確實算不上多好。
可是她能成為被三班所有人信任的班長，為大家創造新的命運可能性，難道不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嗎？
主動了解大家的情況，注意觀察大家的精神狀態，發現問題後立刻著手解決……
這些事難道很簡單嗎？如果真的能被簡單學走，顧清歡還挺高興的——那麼肯定能有更多人獲得嶄新的命運，她的任務也能完成得更快。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連繫統都說，只要完成10個人的任務，它就能獲得能量、前往新的世界，去找下一個宿主。
這和任何一場考試沒有多大區別，只要能及格就算通過，她和母父的命運也能穩固下來，這就夠了。
但是，顧清歡覺得不夠。
哪怕事到如今，大家絕望的可能性已經越來越低，她也要親眼看著所有人的任務完成，才能心滿意足。
她很優秀，她很出色，她是獨一無二的她。
余似心的臉頰一點點地漲紅了，她的神色明顯慌亂起來，急急忙忙地叫道：「不是，我沒有，我沒有小看你！」
「我只是、只是想要像你一樣……」她無法理清自己的想法，說話都結巴起來，「我好羨慕你，我不想這麼平庸……」
顧清歡想起了她掌握的資料，她舉起右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余似心冷靜：「你不要想太多，可以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余似心閉上了嘴，默默地點頭。
「你的成績比我好，是或否？」顧清歡豎起一根手指。
余似心點了頭，雖然升上高二後，她和顧清歡的分科不同，但是光論排名，她的成績也比顧清歡好。
「第二，你掌握著我不會的才藝，是或否？」
余似心想了下：「你會什麼樂器嗎？」
顧清歡爽快地搖頭：「我家小區隔音不好，我聽到別人練習樂器都嫌吵，更別說自己去學了。」
再說了，她的樂感很差，唱歌不跟著原聲都會跑調。
「我會一點古箏，考到了業餘十級，但是和專業的比起來差距太大，就沒有繼續學。」余似心喃喃地說道，「不過，你的話……」
「我不會。」顧清歡回答得乾脆利落。
於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也是「是」。
「根據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你確定自己比我平庸嗎？」顧清歡問道。
余似心有些茫然，遲疑著不知道怎麼回答。
顧清歡繼續說道：「或許在你眼中，我很受歡迎，可是在我看來，你也很優秀啊。」
「至少我考不到那麼高的分數，也學不會那些樂器。」
她看著余似心，認真地說道：「讓自己變得更優秀，是一件好事，可是這不該建立在輕視自己的基礎上。」
「你說我是主角，可是世界並不屬於我，我只是在盡力過好自己的人生。」
「你也是，或許某一天，會有人找你，詢問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像你一樣。」
「首先，請你肯定自己。」
「你不比任何人差，你只是看到了別人擁有而你沒有的東西。」
她剛才確實覺得余似心小看了她，自己的努力和付出被看做「主角光環」，顧清歡也有點不高興。
不過聽到余似心說自己「平庸」的時候，她意識到了，余似心並不是真的瞧不起她，只是太想證明自己了。
哪怕不考慮外在條件，她也有很多優點，卻一直被「比自己更優秀的人」所困。
她很輕易地接受了別人比自己強的事實，生不出競爭的想法，卻不是選擇放棄，而是埋怨自己。
說得直白點，就是內耗。
這樣的人生太累了，不認識也就罷了，余似心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顧清歡就沒法視而不見。
余似心怔怔地看著顧清歡，有些無措：「我不太明白……」
顧清歡誇張地嘆了口氣：「這樣吧，從今天開始，你午休時都跟我一起，放學後如果我有事要待在學校，你有空也可以來找我。」
她用手機調出微訊的個人二維碼，遞到余似心眼前：「加個好友吧。」
看余似心還有些遲疑，她又說：「你不是想要向我學習嗎？比起口頭告訴你，還是親眼看見更直觀吧？」
余似心加上了顧清歡的好友，通過好友申請時，顧清歡順便點進去看了眼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朋友圈的內容，大致是在遺憾自己的戀情。
顧清歡飛快地退回，將手機塞回兜里，隨即站起來：「好了，談也談完了，我要去做自己的事了，你要來看看嗎？」
余似心又跟著她，回到了辦公室門口。
午休時間還有不少，顧清歡盤算著，應該來得及收拾好。
她把箱子拆開，將零食飲料分門別類地放在桌上，又打開水吧檯的櫃門，開始往裡填充。
余似心光是站著，有點尷尬，可是顧清歡的動作那麼麻利，她又懷疑自己幫忙只會給顧清歡添亂。
她猶豫了幾分鐘，到底是靠近顧清歡，問道：「需要幫忙嗎？」
「好啊，」顧清歡完全不跟她客氣，「你幫我把這些丟到辦公樓外面的垃圾箱裡吧。」
她將拆開後剩下的各種外包裝，全都塞進箱子裡，抱起塞給余似心。
余似心還以為顧清歡會讓她幫忙整理，不過箱子都到手裡了，她也只能抱著往外走。
箱子不重，就是體積大，余似心下台階的時候沒留神，和別人蹭了下。
她趕緊道歉：「不好意思，我沒注意。」
「沒關係。」對方搖頭，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余似心認出了對方——新上任的學生會副會長，尹希聲。
她聽說尹希聲的發聲有些問題，不過剛才聽著還挺正常的。
雖然論年級，尹希聲是她的學妹，但是這兒是學生會，尹希聲是副會長，余似心就有點兒侷促了。
她又不是學生會的人，出現在這裡，會不會很奇怪？
她忍不住說道：「那個，我是顧清歡的同學，我幫她扔個垃圾。」
尹希聲點頭表示了解：「你好。」
余似心回了句「你好」，尹希聲就先一步離開了。
余似心將箱子丟進垃圾箱，走回辦公室時，有點心不在焉。
「我聽見說話聲了，你碰到認識的人了？」顧清歡順口問道。
「不是，我碰到副會長了，我說我是你的同學，她就沒有多問我什麼。」余似心有些失落，「你在學生會這麼有信服力啊。」
連名字都不用報，別人就相信了她，這就是「顧清歡」這個名字的可信度嗎？
顧清歡要不是手上拿著東西，真想扶額：「你想多了，這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你抱著那麼大的廢紙箱，一看就知道是要扔垃圾，又穿著校服，就算不認識你，也知道你是學生。」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一般人根本不會因為不認識就懷疑你。」
學生會又不是銀行金庫，平時也經常有非學生會的人出入。
像是生活部，就經常讓各個班級的委員們來領東西。
余似心有些驚訝：「就這樣？」
「就這樣。」顧清歡的語氣極其肯定。
她看著還在懷疑的余似心，覺得要讓余似心樹立起自信，真是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