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歡又看了會兒，確定樊自然和柳思淵的擺攤不會出問題，才回家去了。
這到底是他們兩人的生意，她干涉太多不合適。
至於自己吃的那些，她趁亂往放零錢的盒子裡塞了十塊錢，對自己的手速非常滿意。
因為是試營業，柳思淵準備的滷味不多，賣得還算快。
最後還剩下了一些，柳思淵用小碗分裝好，送給周圍的攤主，也算是和別人打好關係。
兩個人一起把餐車推回柳思淵的租房，在樓下停好，開始清點今晚的營業額。
估算下來，扣除成本，今天一晚上賺了三百多塊。
柳思淵一邊刷洗各種工具，一邊聽著樊自然的分析：「從今晚的售賣情況來看，素菜類意外的受歡迎，可能是因為我們邊上的攤位有賣炸串的，商品撞了。」
「大部分客人會挑幾樣組合搭配，是不是可以推出一些套餐？比如兩葷三素任選？」
「價目牌和砝碼省了不少事，嘗試用砝碼的客人並不多，光是看到這個就很能讓人產生信任感了。」
他絮絮叨叨又說了好多，幹勁多得讓柳思淵懷疑他今晚又要睡不著了。
「我還以為今天第一天，生意不會很好。」柳思淵手上還在刷鍋，有些出神地說道。
雖然他跑外賣的時候，一天努力些，也能賺到三百塊，但是要搶單子，要擔心超時，還有各種別的問題。
尤其是被車撞了之後，他真的很擔心某天自己又出車禍。
他其實對自己的生死沒那麼在意，可是當初為了給母親治病，他借了很多人的錢，不把那些人的錢還上，他實在良心不安。
擺攤雖然也很辛苦，但是對柳思淵來說，至少要安全很多，而且通過鑽研口味、積攢顧客等方式，時間久了，總會有老顧客，收益也會穩定增長。
今天的試營業開了個好頭，柳思淵對接下來的日子更期待了。
「你手藝擺在這兒，又符合當地的口味，比網上那些交學費的要好多了。」樊自然拍拍他的肩膀，「我們班下周踏青的熟食還指望你準備呢。」
下周一給陳澤林過目後，明曉嵐這個生活委員，就會把定金付給柳思淵。
「我們學校的人可不缺錢，這單保證能賺不少。」樊自然說得很得意。
柳思淵笑了笑，沒有說話，倒是樊自然想起了先前顧清歡的話，補充了一句：「你可別覺得這錢收得不安，給誰不是給，總比選了個又貴又不好吃的好。」
柳思淵把刷乾淨的工具放到架子上瀝乾，走到一旁坐下，慢慢說道：「謝謝你。」
「謝什麼？」樊自然給他整得有些不自在。
「我……」柳思淵頓了頓，才像是下定決心，開口道，「我本來以為你就是那種家裡很有錢的大少爺，錢多得沒地方花，才會想著給我錢。」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被施捨。我初三的時候，有人給我家搞捐款，拉著我做宣傳，要我說許多感想，跑到我家拍照，把我和我媽過得很苦的樣子拍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
「可我媽其實是個很熱愛生活的人，即使是生病期間，她也努力把家裡收拾得很乾淨，還會對我說窗外的桂花開了，讓我接一點桂花回來，她給我做桂花糕。」
「然而那些鏡頭裡記錄的她，總是狼狽又痛苦，似乎只有這樣，我們才『值得』被施捨。」
「所以我很討厭被同情，你一開始找上我的時候，我還有點討厭你。」
「不過這些天下來，我都看到了，你是真的想幫我，不是施捨，而是想辦法讓我能夠靠自己的力量過上好日子。」
「真的非常、非常謝謝你。」
辛辛苦苦絞盡腦汁完成的計劃書、跑遍了各個市場買下的餐車和工具、說得口乾舌燥談下來的進貨價……
樊自然做了這麼多事，柳思淵全都看在眼裡。
語言上的道謝或許很單薄，柳思淵也會想辦法用行動來表明自己的謝意。
只是，這並不代表語言可以被省略。
口頭上的交流是最直率的，柳思淵想將自己的謝意傳遞給樊自然。
他聽樊自然發過一些關於父親的牢騷，知道樊自然討厭聽訓斥意味的說教。
他也想過，自己的話會不會讓樊自然不喜、引起誤解。
但是，果然還是說出來比較好，柳思淵希望樊自然知道，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熱心、努力、真誠、善良……一個好人，就應該收到相符的誇獎。
樊自然說不出話來，他又是抓頭髮，又是搓手，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不、不客氣。」
說完，他立刻轉移了話題，語速飛快：「我們還是來說明天擺攤的事吧，今天賣的不好的，明天可以少做點；班長說的滷蛋，除了雞蛋，鵪鶉蛋怎麼樣？還有我剛說的套餐的定價……」
正在瀝乾的工具，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著水，在料理台上匯聚成透明的一片，映著兩人朝氣蓬勃的臉。
白瓷杯中的水面，男人的面容卻顯得有些憔悴。
樊翼成喝了一口果汁，看著自己平時喝茶的杯子，心情有點複雜。
這杯子估計也沒想到，自己還有裝上果汁的一天。
他一直喝不慣這種酸酸甜甜的飲料，如今受到低血糖的影響，卻是不得不喝了。
雖然直接吃葡萄糖片或者喝糖水更有效，但是樊翼成心理上有些抗拒。
他不想承認自己「生病」了，那種方式太直接，喝果汁他還能解釋成換換口味。
這些天他都在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務，為他接下來的手術做準備。
醫院那邊已經聯繫好了，他也通知了樊自然的姥姥姥爺，下周兩人就回來了。
這麼大年紀，還要老人家陪著，樊翼成也很抱歉，不過兩位老人家不介意。
「你是初晴的丈夫，喊我們一聲媽爸，就也是我們的兒子，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姥姥在電話里這麼說道。
「更何況我們身體好著呢，比你健康多了，用不著為我們操心。」姥爺也附和了一句。
想起兩位老人的話，樊翼成一口喝完了杯子裡剩下的果汁。
忙完這部分，就回家休息吧，之前不知情也就算了，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得病，再暈倒一次，就是真的在給樊自然添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