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希克最近這段時間,對上學都熱情了許多。
其實正常的高中課程他都能應付得來,不想去學校的主要原因在於,不想去電影社參加社團活動。
大家坐在一起討論各種電影內容,卻不是聚焦於劇情或者畫面,而是討論這部電影涉及到哪些電影理論,探索劇本的結構和敘事技巧。
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這不是柯希克想要的社團生活。
也就只有在分析電影語言的時候,因為涉及到對鏡頭、構圖的解析,柯希克才有興趣參加。
他更喜歡這種視覺上的直觀感受,就算自己的理解和導演想要傳達的意圖有區別,他也為這種獨屬於自己的感悟而沉醉。
可惜他的家人不能理解他,母親柯娜拉是獨裁的統治者,雖然強勢,但是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
父親柯德良又醉心於柯娜拉的這份氣質,被柯娜拉說服,所以並不會幹涉她的所作所為。
柯希克從小被柯娜拉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學習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到了高中階段,要不是發現了攝影的樂趣,柯希克懷疑自己遲早會爆發。
爆發了又有什麼用?他想來想去,覺得自己的爆發只會換來柯娜拉更強硬的壓迫,依舊無法擺脫現狀。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好在最近他有了施光繪這個老師,每天早上睜開眼,柯希克都在期待著這一天又能學到什麼內容、看到哪些施光繪過去的攝影作品,開心極了。
今天也是如此,聽施光繪說,午休要帶著他去人工湖那邊拍照,柯希克可期待了。
他不但給手機充滿了電,把屏幕和鏡頭都擦拭得乾乾淨淨,而且一上午都沒怎麼用手機,防止電量損耗,還準備了充電寶。
施光繪看到柯希克撒著歡跑來找他,一起吃午飯時都期待得心不在焉,頓時更堅定了要好好談話的打算。
等到了人工湖那邊,施光繪指導了柯希克一番,柯希克便按照施光繪給他定下的主題,興致勃勃地嘗試起來。
施光繪站在旁邊看了會兒,才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攝影啊?」
柯希克還在忙著找角度,聞言也沒放在心上,徑直說道:「我媽從小培養我看電影嘛,一直坐在電視機前太無聊,有天下午我就偷偷跑出去玩。」
「那天玩得可開心了,在草地上打滾,抓蚱蜢,爬樹,還看別人拿麵包渣餵魚。」
想起那一天,柯希克臉上都帶著懷念的笑容。
「只是等到太陽落山,我就要回家了,那麼美好的下午,只能封存在我的記憶里。」
「就是在那個時候,不是有那種給人拍照的小攤嗎?攤主遞給了我幾張拍立得,照片上是我玩耍時的模樣。」
「攤主說,她下午沒什麼生意,因為我只有一個人、沒有家長陪著,就一直盯著我,以防萬一。」
「結果看我玩得那麼開心,就拍了幾張照片。」
「她還跟我道歉,說未經允許就擅自給別人拍照是不對的,所以拍下來的照片她送給了我,自己沒有留存。」
「那幾張照片我到現在還偷偷藏著呢,對我來說是最珍貴的寶物。」
柯希克拍完了一張照片,低頭檢查著屏幕上的圖像,堅定地說道:「就算我自己也不記得那天的快樂了,照片也會幫我記住——我想要成為那個攤主一樣的人。」
施光繪半晌沒吭聲,最後是抬起手,拍了拍柯希克的肩膀:「那個攤主如果知道,她的一個舉動,對你來說如此珍貴,一定很高興。」
柯希克仰起臉,對著施光繪憨憨地笑起來:「不過我現在拍得還很差啦,還要多向老師你學習。」
「嗯,」施光繪點頭,「我會好好教你的。」
儘管有些突兀,他停頓幾秒,還是說道:「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和你好好解決一個問題。」
他直視著柯希克的雙眼:「你現在跟我學習攝影,還在瞞著自己的家人吧?」
柯希克的動作一滯,隨即侷促地低下了頭:「是的,我、我知道瞞著不好,要是被知道了,肯定會很麻煩……」
「會給我帶來怎樣的麻煩,你考慮過嗎?」施光繪的表情嚴肅起來。
柯希克的頭埋得更低:「我、我考慮過的……」他又猛地抬起頭來,語氣急切,「我想過要怎麼解決!我媽雖然很強勢,但是她很在意顏面。」
「之前我媽想找幫我的社員的家長算帳,我就直接跪在家門口,她怕被別人看到議論,就鬆口不去找他的家長了!」
施光繪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哪有這樣的家長!」
當家長的,居然要孩子做到這種程度,因為外人對自己的議論,才放棄追究孩子同學的「過錯」——更別說所謂的「過錯」也很離譜。
柯希克慢慢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她應該去看心理醫生,不過她不願意,我爸也說我們應該接納她、包容她。」
他茫然了幾秒,又小聲說道:「對不起,老師,我只能想到這種方法了。」
「現在想想,這種方法太膚淺了,我不是故意隱瞞的,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他擠不出什麼話了,只是失落地站在原地,手機屏幕也因長時間沒有操作,暗了下去。
施光繪覺得這孩子實在倒霉,攤上這樣的家長:「你有沒有想過解決你母親的問題?」
柯希克點頭又搖頭:「我想過,但是我想不到。」
他受到管教和約束的時間太長,就好像魚缸里的魚,四處碰壁,時間久了,他的「世界」也只有這麼大了。
施光繪冥思苦想,最後深刻地認識到——自己不是做心理輔導的料。
沒關係,三班有著首屈一指的心理諮詢師、搞事頭子、猹王,戰績可查!
想到這裡,他頓時放鬆下來,迅速跳過了這個話題:「算了,先不管這些,等中午忙完我去找人,她肯定能處理好!」
柯希克一頭霧水,不過看施光繪的心情有所好轉,也沒有怪罪他的打算,他著實感到慶幸。
問題不會因為迴避而不存在,施光繪都指出來了,他不能再抱有僥倖心理。
柯希克這樣想著,又暗自握緊了拳。
他想解決問題,不想給施光繪帶來麻煩。
為此,他什麼都願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