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傅老太太也有些稀奇地看著那盤麻婆豆腐。
陸婉玉看了看站在一旁有些侷促的周杏兒,又想到周杏兒特意交代過要保密、不想太張揚的事情,便抿著嘴笑了笑,溫和地接過話頭說道:
「媽,咱們家沒換廚師。是杏兒,她瞧著您這兩天因為天熱,胃口一直不太好,昨天特意跑來向我打聽了您的喜好。聽說您最喜歡吃帶點辣味的,她今天一早就鑽進廚房,專門給您做了這兩道菜。我也跟著沾了光,讓杏兒給我做了一盤我最愛吃的甜口排骨呢。」
「哎呀!這竟然是杏兒這閨女親手做的?」
孫淑蘭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臉上的驚喜之色溢於言表,整個人瞬間興奮了起來。
她趕緊拿起筷子,指著那盤香氣四溢的酸菜魚,有些激動地說道:「這聞著又酸又辣,麻麻辣辣的,這味道可真夠足的!我就喜歡吃這一口!以前老傅帶我去川省那邊出差,我吃過一次那邊的地道川菜,回來之後就一直惦記著。可惜啊,後來咱們家找的這幾個廚師,做出來的辣菜總覺得差了那麼點意思。沒想到,杏兒你還有這手藝呢!」
陸婉玉在旁邊笑著給孫淑蘭夾了一塊魚肉,溫聲細語地說道:「媽,這就是杏兒特意為您做的。她看您天氣熱吃不下飯,心疼您呢。您快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陸婉玉的話剛說完,孫淑蘭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酸辣魚肉放進嘴裡。
那魚肉又鮮又嫩,酸菜的酸爽瞬間在舌尖上炸開,緊接著就是一股又麻又辣的勁兒直衝腦門。孫淑蘭被辣得吸溜了一下,可那股麻辣鮮香的味道卻勾得她口水直流,根本停不下來。她連連點頭,又趕緊夾了一塊麻婆豆腐塞進嘴裡,燙得她一邊哈氣一邊含糊不清地直夸:
「哎呀,這豆腐絕了!又麻又辣,又燙又嫩,可真夠味兒!杏兒這手也太巧了吧,人長得跟朵花似的,帶孩子有一套,連做飯都這麼好吃,這也太厲害了!」
大口吃了幾下,孫淑蘭覺得過癮極了,扭著頭在客廳里四處看:「人呢?快讓杏兒過來,跟我們坐一塊兒吃,別在外面忙活了!」
陸婉玉在旁邊抿著嘴直笑,連忙開口幫著圓話:「媽,你就別喊了,杏兒不跟我們一塊兒吃,她剛才就跟廚房裡的張媽她們在後屋吃過了。杏兒這姑娘面子薄,你要是把她拉過來,她這頓飯怕是吃得不自在。」
其實,陸婉玉心裡跟明鏡似的。
從前天周杏兒主動跟她提出要走的時候,她就察覺到這裡面有點問題。平白無故的,杏兒怎麼突然就要離開傅家?而且看她每次提到自家二弟傅鈺笙的時候,眼神里那股子慌亂和躲閃是藏都藏不住的。陸婉玉心裡琢磨著,這事兒估計和她那個冷冰冰的二弟脫不了干係。
不過,陸婉玉雖然看出來了,卻什麼都沒問,也沒有強行挽留。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周杏兒是個多好、多乾淨的姑娘啊,既然她下定決心要走,那就說明她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既然如此,那自己就當個好人,順順噹噹地幫她一把。
其實,從陸婉玉自己的心底里來說,她是極希望周杏兒能和自家二弟在一塊兒的。畢竟自家那個白白胖胖的晨晨特別黏杏兒,除了杏兒誰也哄不住。要是這兩個人真的在一塊兒了,周杏兒就是名正言順的小嬸嬸,平時能幫忙哄一哄孩子,自家寶兒也不至於哭得那麼凶。
這是她的私心。
可陸婉玉更希望周杏兒能有自己的抉擇。每個女性都應該活出自己的精彩,不應該被任何事情綁架。既然周杏兒對傅鈺笙沒有那個意思,那她這個做大嫂的,以後就不必再白費心思去撮合了。
兩個人正小聲說著呢,樓梯上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傅鈺笙慢條斯理地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整潔的襯衫長褲,剛走到餐桌旁,看著這一桌子菜,眉頭就微微地蹙了一下。
桌子上的菜色看起來有些奇怪,涇渭分明的。一盤甜香四溢的糖醋排骨,旁邊卻挨著紅油亮汪汪的麻婆豆腐和酸菜魚,視覺衝擊挺大。
孫淑蘭一見兒子下來,立刻笑眯眯地招手:「老二,快過來坐!今天中午你可有口福了。快嘗嘗這酸菜魚,這可是杏兒專門下廚給我們做的!」
傅鈺笙拉開椅子坐下。聽到「周杏兒」的名字,他的眼皮微微一跳,目光在酸菜魚上停頓了片刻,隨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魚肉入口即化,酸味和辣味在舌尖上炸開,但卻出奇的溫和,酸得恰到好處,辣而不燥,花椒的麻味更是點睛之筆,一點也不覺得刺激胃。
孫淑蘭在旁邊眼巴巴地瞅著他,笑盈盈地問道:「兒子,你覺得杏兒的手藝怎麼樣?」
傅鈺笙什麼口味都能吃,畢竟在部隊那種地方,條件艱苦,根本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不過,周杏兒這手藝確實讓他有些驚艷,這菜做得極有分寸,火候和調味都拿捏得死死的。
他將魚肉咽下去,神色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可以。」
孫淑蘭見兒子說「可以」,心裡頓時樂開了花,意有所指地嘮叨著:「這麼好的姑娘,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你可要好好抓緊,別等以後人走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傅鈺笙聽著母親的嘮叨,神色沒有半點起伏,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著飯。不過,聽到「抓緊」和「走了」這兩個詞時,他心裡莫名其妙地動了一下,總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點什麼事情,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因為天氣太熱,孫淑蘭原本是一點胃口都沒有的,但今天就著周杏兒做的麻辣菜,硬是吃了滿滿一大碗米飯。吃完飯,她渾身微微出了層薄汗,直呼痛快,上樓沖了個溫水澡,便舒舒服服地去睡午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