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母親傷心自責的樣子,周杏兒趕緊軟下態度,拉著劉桂花的手撒嬌:「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您別生氣,我也知道自己幹了糊塗事,所以我後面不是害怕得跑了嗎?我還特意買了避孕藥吃,誰知道那藥根本沒有效果。等我知道懷孕的時候,孩子都已經三個月了。」
「我要是再在傅家待下去,過陣子肚子大起來,肯定就會顯懷瞞不住了。所以,我才想著先從傅家離開。」
「媽,我是這麼想的,我想先去別的地方待一段時間,在外面找個輕省點的工作。等肚子慢慢的大起來、我一個人不能做事的時候,我再寫信請您過去幫忙,好不好?」
周杏兒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劉桂花聽了,氣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個蠢丫頭!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你覺得你現在大著肚子一個人走了,我能不擔心你?你一個大肚子女人在外面,萬一出點啥事,你讓媽怎麼活?!」
「這件事情,你不能一個人扛。你今天哪兒也不許去,先在家裡好好地歇著。一會吃過午飯,媽陪你去大醫院看看醫生,確定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至於後面的事情,媽幫你想辦法!」
「不管咋樣,你現在絕對不能走!」
看著劉桂花那無比嚴肅、不容商量的神色,周杏兒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唾沫。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看著母親那紅紅的眼眶,最終還是不敢開口了,只能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
劉桂花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小飯館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後廚隱隱約約傳來大勺碰著鐵鍋的動靜。周杏兒站在一旁,手心直冒冷汗,兩隻手絞在一起,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大概十來分鐘後,劉桂花終於動了。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周杏兒嚇得一激靈,眼看著母親朝自己走過來,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帶著一絲哭腔小聲喚道:「媽……」
「好了,放心吧,沒事兒,有媽在,媽替你兜底!」
劉桂花看著閨女那張寫滿害怕的小臉,心裡疼得直抽抽。她轉過頭,粗糙的大手在周杏兒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聲音雖然低沉,但卻格外有力,像是一座大山一樣,瞬間讓周杏兒慌亂的心安穩了不少。
劉桂花說完,就朝著後廚走去,讓周杏兒在這裡等一會兒。
大概去了幾分鐘,劉桂花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把身上的圍裙解下來,重新換了一件乾淨的藏藍色外套,手裡還死死地攥著個小布包,急匆匆地又回來了。
「走吧,我們去醫院檢查。」劉桂花拉起周杏兒的手,語氣不容拒絕。
周杏兒其實實在不想去,這大醫院裡人多眼雜的,萬一碰見熟人怎麼辦?而且她自己有靈泉水養著,身體好得很,根本不用去檢查。可是她拗不過劉桂花那堅定的態度,只能老老實實地被她拉著出了門。
劉桂花一路把她拉到了醫院,急匆匆地在大廳里排隊掛了個婦產科的號。
母女倆在醫院裡樓上樓下地跑,等了大半天,在醫生的安排下做了各種各樣的檢查,還去抽了血。
等全部忙活完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天上的太陽火辣辣地烤著。兩個人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劉桂花便帶著周杏兒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小麵館里坐下,簡單地要了兩碗素麵,在外面吃了一頓飯。
吃完中午飯,他們還得回去醫院拿檢查的結果。
劉桂花看著低頭挑麵條的周杏兒,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杏兒,媽也想過了,既然這事已經成這個樣子了,你當初也是一時犯了糊塗,做錯了事。既然你後面也沒有再去找那個人,那咱們往後就當做那個人根本不存在。」
周杏兒愣愣地抬起頭,嘴裡還含著麵條。
劉桂花繼續說道:「孩子都三個月了,現在拿掉肯定也不現實,去大醫院做手術多遭罪啊,也傷身體。你聽媽的,把孩子生下來,到時候對外就說你丈夫死了,你是個寡婦。以後媽跟你一塊養這個孩子!」
「就憑你腦子裡的那些鬼主意,想要養一個孩子也不難,咱們日子慢慢來,總能過好的!」
劉桂花這些話一說出來,周杏兒的眼淚「刷」地一下差點就要飆出來了。
她心裡太清楚這個年代是什麼情況了。這可是保守的九十年代,重男輕女的思想還重得很,很多女孩子在家裡都得不到好的待遇,總是被各種作踐和欺負,更別提未婚先孕這種天大的醜事了。
可是在她們這個家,完全不一樣。
劉桂花對她特別好,甚至已經超過了周大柱和周二柱兩個哥哥。就算發生了這麼丟人、這麼大的事情,媽媽也沒有怪她,甚至第一反應是帶她來醫院檢查,確認她的身體有沒有問題,還幫她想好了後續的退路。
「媽!」
周杏兒再也忍不住,直接靠了過去。劉桂花順勢把她摟在自己懷裡,粗糙的手掌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安撫著,柔聲說道:「你是我的閨女,有了什麼事情,肯定是媽媽跟你一塊想辦法。」
「當初的事情是你做錯了,但也是媽媽沒有把你教育好,所以這都是媽應該做的。你以後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也不許再動歪心思跑路,聽到沒有!」
周杏兒在母親懷裡拼命地連連點頭,眼淚把劉桂花的外套都浸濕了一大片。
中午,她們又回去了醫院,去二樓的醫生辦公室里拿檢查報告。
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看過報告之後,推了推眼鏡,笑著點點頭:「孩子長得挺好的,已經滿三個月了。家屬回去之後好好照顧孕婦,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看這姑娘身子骨有點瘦,回去多補一補,孩子才能長得好。」
醫生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很多孕期的注意事項,劉桂花在旁邊聽得極其認真,生怕漏掉一個字,在腦子裡記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