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飯桌上比平日安靜些。
翠萍把剛盛好的粥放到桌上，又去廚房端了一碟鹹菜。秋萍坐在桌邊慢慢吃著，余則成手裡拿著報紙，看了兩眼便折起來放到了一旁。
昨晚沈時宜給他們帶了話，她那邊臨時碰到了異常情況，後來又傳來消息人平安回來了，卻沒有提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昨晚三個人已經商量過要過去一趟，
余則成不能去，翠萍平日和沈時宜沒有多少明面上的來往，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也太扎眼，反倒是秋萍最合適。
她和李涯最近一直在收拾以後要住的房子，家具、碗碟、窗簾陸陸續續添了不少，前幾天還說過屋裡看著太空，準備找些花草擺進去。
翠萍在她旁邊坐下來，低聲問，「你一會兒直接過去？」
「嗯。」秋萍把粥碗放下，「去店裡看看，挑兩盆東西，合適的話再買些花回來。」
余則成點了點頭，「到了那先別急著問，先看看情況，」
「沈時宜看到你自然會找機會開口，她要是不提，你也別主動開口。」
秋萍看他一眼，「我有那麼沉不住氣嗎？」
翠萍在旁邊笑了一聲，「你姐夫就是這老毛病，什麼事都得多交代兩句。」
余則成看向她，「我什麼時候......」
「行了。」翠萍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吃你的飯。」
飯後臨出門前，翠萍又跟著她走到門口。
「到了那仔細挑幾樣好看的，回頭放到你們那房子裡也好看。」
秋萍笑道，「知道了。」
「還有，」翠萍壓低聲音，「看見時宜好好的就行，別讓人看出你是沖她去的。」
「姐，我知道。」
余則成從屋裡抬頭看了一眼。
「其他的回來再說。」
秋萍應了一聲，這才推門出去。
花店上午客人不多，秋萍進去的時候，沈時宜正在櫃檯後面算帳。她穿了件顏色很素的外套，頭髮照舊梳得整齊，桌邊放著一本攤開的帳冊。
聽見門響，沈時宜抬起頭，看見是秋萍，她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買東西。」
秋萍走到靠窗那排花架前，看了幾眼，「屋裡大的東西添得差不多了，剩下就差這些零碎的。我姐說房裡太空，讓我弄兩盆花回去。」
沈時宜從櫃檯後出來。
「你養？」
秋萍回頭看她，「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沈時宜彎腰撥了撥一盆葉子，「就是得先問清楚是誰養，要是你養我得挑好養活的。」
秋萍瞪她一眼，沈時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一點極小的反應，反倒讓秋萍心裡放鬆下來，至少從表面上看，她沒事。
兩個人沿著花架慢慢挑，秋萍是真的準備往房子裡放，所以也沒有敷衍。窗邊光足，她挑了一盆葉子小些的綠植，客廳桌上已經有花瓶，又讓沈時宜給她配了束不太招眼的鮮花。
「昨晚有人來找我。」
秋萍的手停在那盆綠植旁邊，「什麼人？」
「不認識」，沈時宜剪掉一片壞葉子，「他說是周啟明讓他來的。」
秋萍這才看過去，沈時宜聲音很低，把昨晚的經過從頭說了一遍。
秋萍聽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那個人本來就不是來帶沈時宜走的，至少帶走她不是目的。
「他是在看你的反應。」
「嗯。」
秋萍低頭摸了一下花盆邊沿，「他知道啟明去塘沽，這件事能打聽到，那張臉還記得嗎？」
「嗯，是個生面孔。」
秋萍問，「周啟明那邊知道了嗎？」
「嗯，他昨晚來過。」
秋萍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覺得會是誰？」
沈時宜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現在猜沒用，得查了才知道，暗處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只衝著我和周啟明來的，這段時間你們也要多注意。」
「嗯」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汽車喇叭，聲音不重只響了一下。
沈時宜下意識往玻璃窗外看了一眼，秋萍也跟著回頭。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了街邊，秋萍方才還壓在心裡的那個名字，一下變得具體起來。
李涯推開車門下來，他今天仍舊穿著那身深色西裝，手裡沒拿東西，下車以後先朝花店這邊看了一眼，隨後才關上車門。
沈時宜已經低下頭，把剛才修到一半的花枝重新拿了起來。
「來接你的。」
秋萍沒說話，幾秒以後，門被從外面推開，門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李涯走進來，目光先落到秋萍身上。
「挑好了？」
「早挑好了。」秋萍道，「等你等了半天。」
李涯看了眼腕錶，「站里耽誤了一會兒。」
「那你來晚了，罰你搬花。」
「花在哪？」
沈時宜在旁邊接了一句，「在這呢。」
李涯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櫃檯邊放著兩盆已經挑好的綠植，旁邊還有幾束用紙包好的花，地上另外擱著一盆，葉子長得茂盛，幾乎把後面的東西都擋住了。
他看了一圈，「這麼多花？」
秋萍原本正在低頭整理手裡的包，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他。
「怎麼，心疼錢了？」
李涯看了她一眼，「我什麼時候說心疼錢了？」
「那你問這麼多做什麼？」
「我問的是這麼多，你打算都放哪兒。」
「當然有地方放」，秋萍走過去，指給他看，「這個放客廳窗邊，這兩盆一盆放書房，一盆放外面。那幾束花回去找瓶子插上。」
李涯聽到「書房」，又低頭看了眼那盆枝葉伸得老長的綠植。
「書房也要放？」
「不能放嗎？」
「能。」
李涯已經彎腰把地上那盆抱了起來，聞言抬眼看她，「你要真能把它們都養活，這點錢不算什麼。」
秋萍臉上的笑一下收了，「你什麼意思？」
沈時宜在旁邊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秋萍立刻轉過去看她。
「你笑什麼？」
「沒什麼。」沈時宜把最後一束花包好，遞到旁邊，「我就是覺得李隊長這句話說得有道理。」
「你們兩個現在倒站一邊了。」
李涯沒接她這句話，只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盆。
「這些都拿走？」
「拿得下的先拿。」秋萍指了指旁邊另外幾盆，「剩下的下午再送過去。」
李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還有？」
秋萍頓時又看向他，李涯這回沒等她開口，
「沒心疼錢。」
秋萍被他堵得一頓，沈時宜在一邊笑出了聲。
李涯神色倒沒什麼變化，只抱著花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還走不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