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花店出來的時候,李涯手裡已經抱了兩盆花。
秋萍原本還想自己拿一盆,被他側身避開了,只好抱著那束沈時宜替她包好的花跟在後面。走到車邊,她先把后座騰出一塊地方,又看著李涯把花盆放進去,生怕一路顛回去把剛挑好的花折騰壞了。
「這盆往裡面一點,別靠車門,等會兒一開門再碰著。」
李涯照她說的往裡挪了挪,剛要直起身,又聽見她道,「旁邊那盆也別挨太近,葉子都壓住了。」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不是說好養嗎?」
「好養又不是隨便養。」秋萍彎腰把壓住的一片葉子撥出來,自己也覺得這話沒什麼道理,卻還是說得理直氣壯,「我剛買回來,你至少讓我多看兩天。」
李涯懶得跟她爭,替她把幾盆花都放穩,這才關上車門。秋萍繞到另一邊坐進去,手裡還護著那束花。
兩個人先去了新房,秋萍抱著花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最後指了指窗邊。
「大的放那兒。」
李涯把花盆搬過去,剛落地,秋萍便往後退了兩步。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又抬手往左比了比。
「再往這邊一點。」
李涯挪了。
「再一點。」
他又挪了半尺。
秋萍還是盯著看,李涯蹲在花盆旁邊沒動,抬頭問她,「還往哪兒?」
秋萍本來真想再讓他往右邊挪一點,被他這麼看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裝作認真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算了,就這兒吧。」
李涯這才站起來。
秋萍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前兩天擺放桌子柜子也是這樣,她總覺得差那麼一點位置看著就不對,李涯大概到現在也沒明白那半尺到底有什麼區別。
剩下一盆小些的,她抱去了書房,李涯跟進來,看見她直接把花放在書桌一角,目光在桌上停了停,
「放這裡?」
「這裡怎麼了?」
「沒怎麼,我覺得挺好的」
秋萍把花盆轉了個方向,讓長得好看些的那一面朝外,
李涯的書房從前很簡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再加一個靠牆的書櫃,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現在桌角添了花,柜子里也已經空出一層給她放書,窗邊還多了一把她的專屬椅子。
「以後這兒不許光放你的東西。」秋萍滿意地看了一圈,「這個位置是特意給我的書留的。」
李涯伸手把剛才被她碰歪的葉子扶正,「柜子不是給你騰出來了?」
李涯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她買東西時那個架勢,最後只說了一句,
「行,等到真放不下再添個柜子。」
秋萍本來還準備跟他討價還價,聽見這句話反而停了一下。她看著李涯低頭收拾桌上的東西,忽然笑起來,
「李隊長現在越來越好說話了。」
「是嗎?」
「就是,你以前都......」
「車裡還有花。」
秋萍這才想起給翠萍挑的那兩盆還在后座,只好暫時放過他。兩個人又把屋裡簡單收拾了一遍,看看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便帶著剩下的花回去找翠萍。
翠萍開門的時候,一眼先看見了李涯手裡的花盆。
「這花真漂亮啊?」
秋萍從後面進來,順手關上門,「這兩盆是給你的。」
「給我買這個幹什麼?」
嘴上這麼問,翠萍已經跟著她往窗邊走了。秋萍挑的兩盆都不算大,一盆葉子長得密,一盆剛冒了幾個花苞,擺到窗下以後,原本空著的地方一下多了點顏色。
翠萍蹲下來仔細看了一會兒,伸手摸摸葉子,又摸了摸花盆裡的土,忽然抬頭,
「這個幾天澆一回水?」
秋萍正忙著把包花盆的紙拆下來,聞言頓住,「不知道。」
「那要不要曬太陽?」
「不知道。」
「冬天放屋裡行不行?」
秋萍終於抬頭看她:「姐,我就是買花的,又不是種花的。」
翠萍被她說得一愣,隨即笑罵道,「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敢一口氣買這麼多?回頭養死了,我看你心不心疼。」
「時宜說這幾盆都好養,我才挑的。」秋萍把最後一張紙抽出來,又把花盆擺正,「再說不會養可以學,晚秋不是會嗎?」
這話倒提醒了翠萍。她想了想,點頭道,「也是,她屋裡那些花養得確實好,上回我去的時候還看見窗台上擺了好幾盆。我以後真得跟她學學,別好好的東西到我手裡沒幾天就蔫了。」
「你學會了順便教我。」
「你自己怎麼不學?」
「我哪有那個耐心。」
姐妹倆正說著,李涯已經把另一盆花放好。他剛直起身,翠萍便想起昨天的事,叫住了他。
「對了李涯,昨天送來的那張床,是你讓人送的吧?」
李涯點頭,「嗯,碰巧看見合適的。」
「我就說呢,家具鋪的人一來就說錢已經付過了,老余回來還問了半天。」翠萍說到這裡笑了笑,「他昨晚睡了一宿,早上起來還說腰比前幾天鬆快些。」
翠萍也不跟他客氣,轉身往廚房走,「正好都別走了,中午在這兒吃。老余也快回來了。」
秋萍跟到廚房門口,「做什麼了?我來幫你」
「快好了你別進來添亂。」
秋萍被趕了出來,只能回客廳,李涯正站在窗邊看那兩盆花,秋萍也沒說話,只站在那裡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李涯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看什麼?」
「看你啊。」
「我有什麼好看的?」
秋萍忍著笑,往廚房那邊瞄了一眼,見翠萍還在裡面忙,才重新湊近了些,
「我就是突然發現,我眼光還挺好的。」
李涯眉頭微微一動,「什麼意思?」
「我選的丈夫長得帥,人又大方身材又好」,秋萍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給他數,「捨得給我花錢,對我家裡人也好,現在連我姐夫腰不好都記著。」
「就這些?」
秋萍一愣,「這些還不夠?」
「你剛才不是說眼光好?」
「對啊。」
李涯看著她,「那說明我應該還有別的好處。」
秋萍沒想到他居然會順著杆子往上爬,忍不住笑了。
「李隊長,你現在臉皮越來越厚了。」
「是你先夸的。」
「我誇你兩句,你還當真了?」
「為什麼不當真?」
秋萍被他堵得沒話說,索性點點頭。
「行,當真吧,反正你確實長得帥又大方,人也不錯。」
李涯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沒了?」
秋萍差點笑出聲。
「你還沒完了?」
廚房裡翠萍的聲音正好傳出來。
「秋萍!」
秋萍嚇了一跳,立刻轉頭,「幹什麼?」
「過來端菜!」
「來了!」
她答應完,又壓低聲音對李涯道,「不跟你說了,再夸一會兒你該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李涯跟著過去端菜,飯菜剛上桌,余則成就回來了,
「今天這麼熱鬧?」
「你回來得正好。」翠萍從廚房裡探出頭,「洗手,馬上吃飯了。」
余則成應了一聲,又看見窗邊多出來的花,「家裡什麼時候添的?」
翠萍已經轉身往廚房走了,聞言頭也不回地道,「秋萍買的,剛送過來。」
余則成順著她的話看向秋萍,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李涯,笑了笑。
「昨天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今天又送來花了。」
李涯聽出他是在打趣自己,解釋道,「花是秋萍買的。」
「我知道」,余則成慢悠悠地把手套擱到桌上,「花是她買的,總不能東西是自己長腿走過來的吧?」
秋萍在旁邊一下笑出了聲,李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余則成。
「我只是送她回來。」
余則成點了點頭,像是真信了。
翠萍正好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三個人還站在那裡,催了一句,
「行了,有什麼話坐下再說。」
幾人一落座,余則成看向李涯,「翠萍昨晚還念叨你呢。」
李涯有些不明所以,「念叨我?」
「你買的那張床,別說還真挺舒服,昨天睡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來腰沒那麼僵了。」
「那就行。」
「這事我得好好謝謝你」,余則成說得隨意,「她前陣子提過一嘴我一直沒顧上,現在倒省事了。」
「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