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則成下班進門的時候，翠萍和秋萍都在。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了，翠萍坐在桌邊，秋萍正在給她倒水。
余則成一進屋就察覺出氣氛和平時不太一樣，先看了翠萍一眼，又看向秋萍。
「今天不是去寺廟了嗎？怎麼了？」
翠萍本來就憋了一路，見他回來，立刻道，「今天碰上點事。」
余則成把外套脫下來掛好，沒有急著追問，只走到桌邊坐下，「什麼事？」
「今天我跟秋萍陪梅姐出去，在山上碰見一個女人。」
翠萍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山下的時候，她們先看見那個女人受了傷，後面還有人追兵，梅姐替她指錯了方向，她們原本以為事情到這裡也就過去了，誰知道上山以後又碰見一次。那女人腳上有傷，一個人根本走不遠，翠萍最後和秋萍一起把她帶下了山，最後找了間旅館安頓。
「追她的有幾個人？」
「兩個。」
「認識嗎？」
「不認識」，翠萍想了想，「穿著軍裝呢，追得還挺緊的。」
余則成點了一下頭，示意她繼續，翠萍這才說到旅館裡的事。
翠萍一臉神秘向著余則成開口，「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什麼人？」
「我們的人，她說她是組織上的人」，翠萍道，「說前些日子出了事被人抓過，後來逃出來了，現在跟原來的人也斷了聯繫。」
「她叫什麼？」
「許寶鳳。」
余則成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什麼印象。
「她有沒有拿出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沒有。」翠萍搖頭，「逃跑呢，誰還敢把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帶在身上。」
余則成沒有評價，只問，「她跟你們說自己身份，是想讓你們做什麼？」
翠萍被這一問，停了一下。
「開始也沒說要我們做什麼，就說她現在找不到原來的人了。後來問我們認不認識能聯繫上組織的人。」
余則成看著她：「你怎麼回答的？」
「還能怎麼回答？當然說不認識。」翠萍道，「秋萍也一直在旁邊攔著呢。」
秋萍坐在一旁，到這時候才開口，「她問得不算特別直接。先說自己現在沒地方去，也聯繫不上原來的人，問我們能不能替她想想辦法。我說這種事我們不懂，也幫不上忙，她就沒再往下說。」
余則成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個剛從敵人手裡逃出來、又和原有關係失去聯繫的人，想重新找到組織並不奇怪。她們三個在山上幫過她，又替她找了住處，她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試著求助，也說得過去。
他放下茶杯，看向翠萍，「除了讓你們幫忙聯繫，她還問過別的嗎？」
翠萍起初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特別，順著想了想，「問過一些。」
「什麼？」
「就是家裡的事。」
余則成抬眼，「家裡什麼事？」
翠萍這才慢慢回想起來，「她問我，你是做什麼的。」
余則成一聽就急了，「你怎麼說的？」
「你別急啊，這不是還沒說完嗎？」
秋萍在旁邊補了一句，「姐夫你放心，我們今天什麼也沒說，只說你在上班。
「還有呢？」
翠萍想了一會兒，「還問我們是不是住在一起。」
「你怎麼答的？」
「沒細說。」翠萍道，「秋萍一直把話往別處帶，我也沒告訴她咱們住哪兒。」
余則成這才轉頭看向秋萍，「她還問過什麼？」
秋萍把今天在旅館裡的幾段話重新想了一遍，才道，「臨走的時候，她又問了一次，我們是不是真的不認識能幫她聯繫組織的人。」
余則成沉默下來，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翠萍原先還只是覺得許寶鳳的身份說不清楚，現在見余則成半天沒有出聲，也慢慢覺出不對來。
「怎麼了？」
余則成沒有回答她，反而又確認了一遍，「她先告訴你們，她是組織上的人，然後問你們能不能替她聯繫組織，又問我是做什麼的、在哪兒上班，還問你們住不住在一起？」
翠萍點頭，「差不多就是這些。」
余則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
翠萍見他一直不說話，終於忍不住問，「你是覺得她身份有問題？」
「現在還不能這麼說」，余則成回答得很快。
「那你剛才想什麼呢？」
余則成一臉沉思，「如果她真是組織上的人，在情況這麼複雜的天津，怎麼會這麼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翠萍臉上的神情終於變了，現在被余則成這麼一說，她才發現，從許寶鳳說出身份開始，她就一直在套話。
翠萍想了一陣，問道，「那你說，我們要不要現在把她帶回來問清楚？」
「不行」，余則成立馬打斷了她，
他說完頓了頓，又問，「你們把她安置在哪兒？」
翠萍說了旅館的位置，余則成點了點頭，「你們這兩天先別去接觸她。」
「那就把她一個人扔那兒？」
「不是扔。」余則成看著她，「是現在還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你們已經救過她一次，也替她找了地方住，剩下的事情不是你們能摻和的。」
翠萍雖然還有些不放心，到底沒再反駁。
余則成這才重新拿起筷子。桌上的飯菜已經有些涼了，他夾了一口，卻沒有立刻吃。
翠萍看著他，「這事你準備怎麼辦？」
「先查清楚她的身份」，余則成抬起眼，「她既然說自己是組織上的人，那就查組織里有沒有這個人。」
如果許寶鳳說的是真的，那麼追她的人總該有來路，余則成沒有再往下說，他心裡已經打算。
至於許寶鳳，在沒有弄清她究竟是誰以前，既不能把她當自己人，也不能急著把她當敵人。
尤其不能再讓她順著翠萍這條線，繼續往家裡摸。
「這幾天她要是主動去找你，」余則成看著翠萍，「什麼都別答應，也別跟她說家裡的事。她問組織的事你就說不知道，問我也一樣。」
翠萍點了點頭，余則成這才低下頭吃了兩口飯。
屋裡的氣氛也慢慢放鬆下來，秋萍一直沒怎麼說話，見事情說完了，伸手把離余則成遠一些的那盤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姐夫，你先吃飯吧，再說一會兒真涼透了。」
余則成嗯了一聲，夾了兩筷子菜，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她。
「對了，你那衣服試得怎麼樣了？」
秋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婚服。
「差不多了。」
「什麼叫差不多？」余則成問。
「都試過了。」秋萍道，「就有一件腰那裡不太合適，要再收一點，別的都沒什麼問題。」
余則成點了點頭，前些日子翠萍身體不舒服，秋萍又不願意讓她跟著來回跑，好些事情都是自己和李涯去辦的，余則成雖然嘴上沒怎麼問，心裡卻一直記著。
「現在要抓點緊了」，他說，「明天你姐要是沒什麼事，讓她陪你去店裡走一趟。」
翠萍立刻接話，「行啊，明天我陪她去。」
「不用了」，秋萍低頭夾了口菜，「我跟李涯說好了，明天他來接我。」
「那也成」，他說完又看了秋萍一眼。
「不過你自己心裡得有數，婚期眼看就到了，衣服這種東西該改就早點改，別到了跟前才發現不合身。」
秋萍有些無奈，「姐夫，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行。」